“若这次退兵是假象呢?为的就是让代国放下警惕。”薄青窈冷不丁说道。
宋昌脸色一变:“您的意思是,他们的目的其实是代国?”
是了,入冬以来,汉匈双方都撤兵了,原本可以相安无事,可偏偏一队不明目的的匈奴趁夜摸进了黑水山,只怕背后有着更大的阴谋。
冬日粮草短缺,可也正因为短缺,匈奴人才更需要从代国边境各县抢夺钱粮。
想明白了这些,宋昌忽然就冒起了冷汗。
今夜接到这份急报后,他的第一想法是在入宫前下令雁门郡驻军派出精锐主力,务必要将这队人全部找到,可临下令的时候,他又犹豫了起来,迟迟拿不定主意。
而若不是进宫这一趟,他只怕还是会这样下令,到时仅仅为了找一队巡边的人,就将整个雁门郡的精锐力量全部调出,万一如太后所言,匈奴的目标其实是整个代国,那岂不是酿成大祸!
宋昌抬起头,见薄青窈似乎有话要说,便道:“太后您想说什么?”
薄青窈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搜人可以,但不能大张旗鼓地调动驻军主力,更不能主动将镇守多年的国门让开。”
“那王舅他……”宋昌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薄青窈似乎闭了闭眼:“搜人行动仍需继续,只是不可动用雁门郡的主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宋昌怎么也没想到太后会说出这段话来,她将整个代国的安危,放在了亲弟弟的性命之上。
他还想说什么,却见太后疲惫地摆了摆手:“既然我们有此猜测,那便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宋中尉,你去下令吧。”
*
搜寻薄昭的行动持续了小半月都没有任何进展,没人见过他们,也没人发现过任何踪迹,整队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边关每日都有急报送来,每一次薄青窈和刘恒都会坐在一起看完。
当地的驻军一直在搜寻,从黑水山往北,一寸一寸地搜过去,直搜到匈奴地盘边上才退回来,重新换个方向再搜。
可是,就是这样搜了快半个月,什么都没有找到。
没有活人的踪迹,没有发现尸体。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是不是还活着。
因为担心魏云的身体,所以薄昭失踪的消息一直瞒着她,薄青窈叮嘱满宫的人,不许任何在宫中谈论此事,以免被魏云听见了。
可连过年这样的大日子,薄昭都没有从边关回来,魏云自然问了许多次,薄青窈都一一搪塞了回去,但这总有瞒不住的那一日。
薄昭失踪的第十九日,肆虐雁门多日的风雪终于有了暂歇的迹象,当地驻军马不停蹄地再次进山搜寻,竟在黑水山以北八十里处,发现了生火的痕迹。
他们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巡边队所为,只能一边继续展开更深的搜寻,一边令人快马加鞭将这个消息传了回去。
而随着他们深入腹地,又陆续发现了一些马蹄印和丢弃的武器,这也让薄青窈和刘恒终于看到了希望。
可她们还没等到薄昭平安归来,长安却忽然来人了。
第40章
雪下了一夜未停。
第二日一早,宫人已经在廊下扫雪,竹帚刮过青砖,发出沙沙的响声。
早早醒来的刘恒看着头顶的床帐,心跳得有些快。
昨夜母后让人传话,说今日卯时正刻,要在前殿接见长安来的使者。
母后没说别的,可刘恒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今天这次接见是道大难关。
他将母后昨夜的话通通回想了一遍,很快穿戴整齐,往正殿走去。
外头的雪还在下,细碎的雪沫子从阴沉了许久的天上飘下来,落在他的肩头、脸上,凉丝丝的。
刘恒呼出一口白气,担心地收回目光,径直走进正殿。
母后已在里面坐着了。
她今日看着格外憔悴,只穿着一身旧衣,头上没有钗环,双眼红肿着,里面的血丝藏也藏不住。
比昨夜睡前的样子还要糟糕。
薄青窈也看见了他,招了招手,刘恒走过去,在她身边跪下,低低地喊了句母后。
薄青窈将他衣领上的雪沫轻轻拂去,问道:“还记得我们在汉宫时,母后常对你说的那句话吗?”
刘恒看过去:“记得,母后常说出了广阳殿,恒儿要多听多看少说话,便是要说,也只能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尤其是不能对汉宫的父皇母后有怨怼之语,还有就是不能表现得太好,要像个胆小的孩子。”
“嗯,”薄青窈微微点头,“咱们今日就照着这个做。”
从长安来的使者闾孺很快进了宫。
他到后,先在殿外略站了站,解下外袍递给迎上来的谒者,跺了跺脚上的雪,这才不紧不慢地步入殿中。
殿里坐着代国的太后、代王还有各大臣,却格外的安静,也不似外头寒冷,闾孺目光往上一扫,看见了上首坐着的女子和她身边的孩童。
“使者一路辛苦,”那女子站起身,声音有些发抖,“请落座吧。”
她带着那看起来有些木讷的孩童上前迎了两步,又停住,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闾孺却并未因此就轻视她们,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做足了礼数:“臣闾孺见过王太后,见过代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