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华。」
这一次,是凌音。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她躺在担架上,用仅剩的那只手,抓住了担架的边沿,试图把自己撑起一点。
「我在磷坂……跟你说过。」她喘了一口气,「我说,别再压了。按你想要的方式去。」
玲华的心口猛地一缩。
「我说的,」凌音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平日里稳住局面的清明,只剩下一点很薄的、拼命聚拢的意识,
「不是这个方向。」
庭中很静。
玲华低下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候,浅井直纲动了。
他从席上猛地站起来——那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刚被冲击打断过肋骨的人——朝着庭中那片十二单,嘶吼着扑了过去。他的刀早就不在了,手里什么都没有,可他还是扑了过去,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已经不成人形。
丝在他离席半步的地方,把他接住了。
不重,不狠,甚至称得上轻柔。他整个人被稳稳地、原样地送回原来的位置,坐好,衣襟都没有乱。
而真梦,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久我景澄的手,在那一瞬间摸向了符袋。
清司新按住了他。
「别。」他极低地说了一个字。
久我景澄的手停住了,慢慢地垂了下去。
真梦这才重新看向玲华,像刚才那一阵动静只是院外走过的一阵风。
「他们说完了。」她柔声道,「玲华呢?」
玲华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方才那些话——那些真的、准的、句句都戳在她心口上的话——此刻还压在她胸口,压得她喘不上气。
她知道那些话是真的。
她甚至知道,这个东西是这满庭之中,唯一一个可能给她答案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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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她开口了。
「你杀了这院子里的人。」
真梦的动作,停了一下。
玲华抬手,指向廊边那几具还保持着临死姿势的尸体。那几个浅井家的武士,她认得其中一个——前天还在门口跟她点过头。
「他们是这馆里的人。」她的声音很哑,「他们什么都没做。」
「你今夜说的每一句话,可能都是真的。」
「可是他们死了。」
庭中没有人出声。
真梦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是妾身杀的。」
她答得极干脆,没有一丝迟疑,也没有一丝辩解的意思。
「他们撞见了妾身换形。」她说,「那种时候,妾身分不得神。他们看见了,就得死。」
她说这话时,语气和方才谈论茶、谈论九条、谈论天界休化时,一模一样。
「妾身不与你说不得已。」她轻声道,「本后也不与你说抱歉。」
「他们撞见了。所以他们死了。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