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华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边那一小片被血浸暗的石板。
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什么。她应该说不去。这个东西杀了这院子里的人,替一个村姑活了三个月,把她这些日子里所有的话都装进了耳朵里——她应该说不去,应该立刻说,一个字都不该犹豫。
可她没有说。
因为她在想那四个字。
天界休化。
三个月了。她问过凌音,问过九条,在松隐馆那张桌子前,当着三方的人,她把那个东西的样子一遍又一遍地形容出来。所有人都很认真地听,很认真地想,然后很认真地告诉她:查不到。
不是我们再找找。是查不到。
那三个月里,她一寸一寸地接受了一件事:也许根本就没有答案。也许她要在这个世界里,用一辈子去找一样连名字都不存在的东西。
而刚才,有人一开口,就把那个名字说了出来。
像在报一件寻常物件的名。
她抬起眼,看向庭中那片十二单。
她要的东西,全在那里。她是什么,那个球是什么,这个世界的书里为什么写到一半就不写了,回去的路存不存在——这世上唯一知道的那个人,正跪坐在她面前,等着她点头。
而她自己,除了跟着这个人走,什么办法都没有。
玲华的手指,在身侧极缓慢地收紧了。
她没有出声。
可庭中有人看出来了。
「她给你的每一样,」清司新开口了,「都得去她家里拿。」
他的声音不高,可庭中所有人都听见了。
「知道、答案、那个球叫什么名字——每一件,都在梦喰。」他一步一步说下去,像在拆一个精巧的机关,「她今夜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妾身从不说谎——她大概确实不说谎。可她说的每一句真话,都指着同一个方向。」
他终于看向真梦。
「这不叫回答。这叫引路。」
真梦转过头来看他。
她看他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点近乎欣赏的东西。
「清司大人。」她慢慢地说,「你比你家里那些人聪明。」
清司新没有接。
「不过——」真梦的语气忽然轻了几分,像顺口想起一件旧事,「你们伏星,倒是从不引路的。你们只等。」
清司新的眉头动了一下。
「等着东西自己送上门来,」她说,「然后,收起来。」
她微微歪头。
「那面镜子,还供着呢吧?」
清司新的脸,一瞬间没有了血色。
那不是被戳穿心事的窘迫,是别的东西——更深、更冷的东西。他张了张口,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身后的久我景澄,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出声。
玲华看着他们两个。
镜子。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这三个月里,从没听伏星的任何一个人提过这两个字。
可她看见了清司新的脸。
「别去。」
说话的是影山晃。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没有解释,也没有看真梦。他撑着断柱坐在那里,胸前的伤把布浸透了一片深色,可他的眼睛还是那副样子——不劝,不辩,只是把话放在那里。
玲华看向他。
他也没有再说第二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