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亚历山大来到城门口的时候,他有些惊讶地看到那些佣兵们正用力地推动着一门装在木座炮车上的小型青铜管状武器。
火炮,这种在多年之后被某位堪称天才的伟大将军誉为“战争之神”的战场利器,是在被一次次的血腥教训之后才被欧洲人所认识的。
从遥远的蒙古入侵时代开始,那个马背上的民族把这种可怕的利器从遥远的东方带到了欧洲。
随后,一座座的坚固城堡在它的面前轰然坍塌。
然后再到不过半个多世纪前,君士坦丁堡这座号称永远不会被攻陷的城市被奥斯曼帝国的巨型火炮彻底征服,火炮这种可怕的武器曾经一度成为而欧洲人的梦魇。
而后,欧洲人自己开始制造和使用这种武器,当随着一次次的轰然作响,炙热的火焰从炮口喷射出威力巨大的弹丸,随后就在敌人坚固的城墙或是密集的士兵群中炸裂开时,欧洲人领略到了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带来的震撼与喜悦。
正因为这样,当数年后查理八世入侵意大利时,他除了集结了足够多的兵力之外,还特意从各地搜集了一百多门大小不一的火炮做为这次远征的重要筹码。
由此可见,即便是在如今这种技术还依旧落后的时代,火炮已经由于它巨大的威力,彰显出它特有的魅力。
——哪怕这只是门看上去并不沉重的小炮,哪怕这种鹰炮能射的炮弹其实不会过2磅。
根据女男爵的介绍,火炮是跟随那队法国军队一起抵达埃尔曼佐的,因为这东西不方便运输,加上城镇已经落入卡特控制中,于是法国人就把一门这样的火炮放在了领主宅邸的仓库里。
不过现在,既然这门火炮落在了他的手里,亚历山大就没打算再送出去。
他知道如今的法国人在铸炮技术上是很先进的,而且难得的是,他们对火炮的使用和对火炮战术具有在这个时代比其他人更强的前瞻眼光。
不过现在,这些炮弹要被用来对付他们自己了。
除了佣兵们,负责推运这门炮的,还有一群矿工们。
尽管深夜敲开他们家门的布亚诺引起了他们的骚动、猜忌甚至敌意,可当听到了令他们足以为之心动的佣金数目,和佣兵身后的拉米罗女男爵,以及他脚下那个金灿灿的,堆满金币和银币的箱子,他们不由地打起了算盘。
自古以来,矿工都是十分优秀的兵源——有力量,有体能,吃苦耐劳,而且因为矿下工作经常需要合作,因此有着比较好的服从性和组织度。
这就注定了只要拿起武器,他们就是一群彪悍的佣兵。
很快,答案就出来了。
先是一小批,然后越来越多的矿工愿意干这份兼职工作,当将近一百人的由矿工们组成的佣兵站在布亚诺面前时,意大利人既意外又兴奋。
火炮终于被推上了城墙,布亚诺无声地眺望着外面的黑夜。这时候哪怕只是一丝风声都能引起一阵不安。
其实他根本看不清那边有什么,不过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觉得心里踏实点。
对阿兰·布亚诺来说,让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这个城防队长究竟能当多久。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勇敢的佣兵,他怕死,也惜命,所以他总是想办法给自己找能够躲避起来的掩体,或者是一棵树或者是一块石头,他宁可因此被别人嘲讽,也不愿意让自己暴露在敌人的箭矢枪弹之下。
他厌烦了当个佣兵,更讨厌要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的不停迁徙。
他希望能过上体面的生活,希望能爬的更高,而不是仅仅当一个小小的佣兵,然后哪天不走运就被人给打死在荒郊野外。
现在有个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
不同于其他城堡或城市,埃尔曼佐只是一座依托矿山而建立的城镇,并没有高耸的城墙围住城镇——崎岖的山路就是天然的城墙。
所谓的“墙”低矮而简陋,因为这样可以省下许多钱。
但现在,佣兵们必须面对糟糕城防带来的后果了。
夜色中冰冷的寒气不时灌进人的衣领,握着武器的手也因为天气的原因变得麻木而隐约失去知觉。
几个佣兵活动着手臂,检查着手里的火绳枪,浓郁的尿骚味弥漫在空气中——为了让火绳能更好地燃烧,必须提前浸泡助燃剂。
不同于安盖特军团的草木灰,这些佣兵们用的是更便宜的办法。
尿液。
“如果一个士兵身上满是尿骚味,说明他是个合格的火枪手”——这是佣兵们的原话。
这支小小的佣兵队里,总共装备了十支火绳枪——不同于那些强调“骑士尊严”和“战士决斗”的法国骑士,这些刀口舔血的佣兵对于使用这种武器没有任何蒂芥。
只要能杀人,那就是好武器。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布亚诺转头,有些讶异地看着他的雇主亚历山大在寒风中,站到了齐胸高的矮墙后面,与他们并肩而立。
“大人,这里很危险,请你尽快离开。”
一个佣兵担忧地说道。
他倒未必是完全为了亚历山大的安全,而是实在担心这个雇主如果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在这里,那百分之五的城税天晓得还有没有人认账。
“别担心,他们离我们还很远。”亚历山大微笑着拍了拍那个佣兵的肩膀,随后沿着矮墙边缘缓缓地走着,看着他们手中那明显大上一轮的火绳枪,心底微动。
这些火枪很显然是由不同的铁匠打造的,除了样式各异之外,因为制造时的工艺优劣有异,显然时不时还会出些大大小小的问题。
装备需要统一……否则这些东西的维护和使用都是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