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在西军多年,熟悉边务,朝中各方都能接受。西凉府初定,需要的不是能征善战的猛将,而是一个能稳住军民,调和各方的人。”
赵昍若有所思。
“裴相考虑周全。”他最终道,“那便先让童贯去西凉府。回头朕让枢密院发一道调令。”
裴之砚颔首,不再多言。
曹评放下茶盏:“官家,年关将至,还有一事。”曹评清了清嗓子,“今年辽国和西夏先后有变,边关战事吃紧,西北、河北两路的将士伤亡不小。年后抚恤的恩赏,户部那边递了折子,想请官家示下。”
“拟个章程上来,朕看后批。”
“是。”
正事议毕,赵昍留裴之砚单独说话。
殿门合上,赵昍从御座上起身,走到裴之砚面前。
他比裴之砚儿子裴川都还要小几岁,但此刻看着比这位四十多,刚从西北回来的人还疲惫。
“裴相。吴院事这一病,朕心里空落落的。你说……朕是不是太依赖你们这几个老臣了?”
裴之砚微微垂首:“官家是天命所归,臣等不过是辅佐之人。何太傅告老后,朝中自有后人来。张商英任枢密院事,若能胜任,便是一例。”
赵昍点头,又摇头。
“朕不是在说这个。”
他回到御案旁,手指拂过案上那份关于西夏归附的奏报:“朕是说,从登基到现在,朕身边一直有你们几个撑着。当年太后垂帘,裴相你们四人辅政,朕那时还小,觉得天塌了有你们盯着。”
“后来亲政了,朕也慢慢学着决断。可如今何太傅要辞官,吴院事倒下,朕忽然觉得……”
他没说完。
裴之砚等了几息,见赵昍没有继续的意思,这才开口:“官家,臣斗胆说一句。”
“说。”
“官家登基至今,从幽州到西夏,哪一件事不是官家自己定的?臣等只是建议,点头的还是官家。他们在与不在,官家的决断,始终是官家的决断。”
赵昍看着他,片刻后笑了。
“裴相,你这话说得……像你当年在御书房教朕批奏折时。”
“臣不敢。”
“行了,你回去吧。刚回来,家里还没坐热乎就来给朕复命,再留你便是朕不近人情了。”赵昍摆了摆手,“替朕跟护国夫人问个好。”
裴之砚行礼退出。
出宫时天色已暗,宫灯次第亮起。
裴之砚上了马车,承德不在,跟着的是裴二:“大人,回府吗?”
“先去趟吴院事府上。”
马车调头,往南行去。
吴居厚的府邸在城南,比裴府还要僻静些。
他病了有段日子,府门前冷落。
门房认得裴之砚,见人来了,连忙引进去。
到了前厅,遇见管家,管家直接将人带去主院卧房。
“大人,裴相来看您了!”
吴院事闻言睁开眼,他半躺在靠枕上,人瘦得厉害,但眼睛还算清明。
“裴相来了。”
吴院事笑呵呵开口,“看来,西夏那边已经理顺了!极好,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