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水巷的灯笼换了新,红绸在檐下被吹得微微翻卷,几个孩童蹲在巷口点爆竹玩,噼啪声响里夹着嬉闹声。
裴之砚披着玄色斗篷,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笑着与承德入内。
入府后,他才解下披风,让承德拿着。
陈平时刚好拿着一张帖子,正要往花厅那里去,就见大人回来了,立刻迎了过来:“大人,您回来了,太好了!”
夫人和大人一走就是几个月。
还以为今年过年,府里的主人都不在。
“辛苦你了。”
陈平时擦了擦眼角:“这是小人应该做的,夫人前日也回来了,这会儿应该在书房。”
裴之砚点头,脚步转了个方向。
走了一半,他停下来,接过披风,对承德道:“你也离开好几个月,先回去歇着,明日再来当差。”
承德笑嘻嘻走了。
外出四个多月,他也想家中的妻儿了。
书房敞开着,陆逢时人坐在暖榻上,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拿着一本书,阳光照在身上,似镀上一层金光。
月影蹲在桌角,面前摊着栗子,它也不是吃,就用爪子拨弄来拨弄去,纯玩。
“回来了?”
听见脚步声,陆逢时抬眸,起身接过他手中披风搭在架子上。
“嗯。”
裴之砚就着旁边铜盆里的水洗了手擦干,这才在陆逢时对面坐下。
他人瘦了些,下颌线愈发分明,但精神尚好。
“没想到能在年前回来。”
侍女给裴之砚倒上热茶,又给陆逢时也续了一盏。
裴之砚抬手,让人先下去。
“仁多部带头归附,其余部族跟着。确实省了不少事。”
“李乾顺和李仁爱呢?”
“就在城外,我先一步回府了。等会还要进宫复命。”裴之砚说着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几口。
“你传讯给沈纪说了兀颜烈的情况,我很担心。你们商议之后,只决定就让紫藤谷那处封印就那么放着?”
“这七处封印,本是为镇压魔主神魂而设,如今魔主神魂的事情已经妥善解决。这七处封印留着也没什么大用。兀颜烈想要利用原有阵基,那还不如现在这样让一处废掉。”
裴之砚颔首。
“的确,与其费力维护,还不如就这样。若兀颜烈不死心,还想利用七处封印之地,他就得自己想办法先修复阵基。”
“嗯。风间族长也是这么说的。”
夫妻二人说了会儿,裴之砚这才换上朝服,出府上马车,往宫城去。
阳光正好,照在大街上明晃晃的。
沿途铺面都开着,年货摊子摆到了路边,买糖人的、对联的、扎灯笼的……
他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四个多月,西凉府的事千头万绪,从李乾顺逃亡、耶律琼带头归附,到后续安置各部和清查西夏国库、田亩、军械,一件件压下来,硬是让他赶在年前理顺了。
进宫时,日头偏西,但天色还亮堂。
紫宸殿中,他来的时候,曹相和张学士在。
“裴相来的正好。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裴之砚行礼。
赵昍摆手让他坐下,指着堆放在御案右边的一摞文书:“仁多部三百亲卫保留,拓跋安和野利旺荣各留两百,其余各部将领清点造册,归入西凉府都指挥使司。你这套法子朕看了,没有十年时间,这些部落不可能再拧成一股绳。”
“官家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