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话不多,站在一排中间,就一句:
马小帅急得前后跑,嗓子还是劈的:三排的都起来!围成圈走!互相搭着点!
新兵们被连拉带拽地弄起来,歪歪扭扭在广场边上溜达,有人边走边骂自己:
我他妈以后再也不吹牛逼了……
这时候,才有人有工夫抬头看这地方。
然后一个一个,都愣住了。
这地方,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宿舍楼前是一片巨大的石灰广场,平整得能照出人影,正中间铺着一颗红色的五角星,打磨得油亮,在夕阳底下闪着金光,正对着宿舍楼的大门。
五角星向四面伸出几条路,全是打磨光滑的石头子拼接的,齐整得像画出来的,一直通到宿舍楼、厨房,还有远处一条黑黝黝的管道边上。
广场一侧,是一座一百米长的土坯暖棚,砖缝勾得笔直;
再往外,一圈跑道圈着一块地,看着足有一千米;
跑道边上,立着一排高低杠、障碍墙、独木桥,一整套复合式障碍场。
三层小楼立在广场尽头,白墙红瓦,窗户是双层的木框,擦得透亮。
张建国这会儿连腿软都忘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班长……这……这是草原五班?
许三多站在楼前,正弯腰解背囊,闻言回头,笑了笑:
是。当年我在这儿,一点一点修的。
你修的?!张建国嗓子都劈了,你管这叫五班?这比咱们连部还像样……
那时候闲着,没事就修。
许三多把背囊放在台阶上,
广场是铺的石灰,五角星是我拿矿石粉一遍遍刷的,路是捡石头子磨的,跑道上我夯了三个月土。暖棚是给班里种菜的,冬天能吃上新鲜菜。
队伍里没人说话了,一百多双眼睛看着这个偏远得不像话的哨所,又看看站在楼前的班长,眼神都不对了。
另一边,沈培林、赵锐峰、陆文昭三个,总算捱到了地方,再也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广场边上,大口大口喘气,嗓子眼里跟灌了沙子似的,一股血腥味往上顶。
赵锐峰喘了半天,哑着嗓子骂:
老高……你带我们来的这什么鬼地方……一百二十公里……我这辈子……没这么跑过……
陆文昭坐在地上,手抖着去扶眼镜,眼镜歪到一边也没力气扶正:
我算明白了……你们连……为什么能出那样的兵……
话没说完,又开始喘。
沈培林没说话,撑着膝盖,看着广场那头,
高城正跟没事儿人一样,跟许三多一块儿往厨房走,步子还带着风,跟刚才跑了二十公里似的。
沈培林看看自己,看看那两个人,沉默了。
高城走到许三多身边,声音不高:
咱们走之前,这边交给了红三连,李卫国他们临时负责。昨天我跟他说了,他今天把人调回去了。这一个月,就在这儿驻训,顺便训练。
许三多了一声,目光扫过院子,停了一下:中药,您带了吗?
带了。高城朝保障车那边一扬下巴,三十箱呢,都在车上,一会儿搬进厨房。
那边,甘小宁和成才已经看见保障车车斗里的药箱子了,三两步走过去,一人抱了一箱下来,往厨房搬。
甘小宁搬着箱子,凑到高城身边,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连长,糖……没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