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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声正凝视着眼前这块巨大的石头,它比之前所见要大得多,身上的刻痕便更清晰地随之放大了。
除此之外,四周一切似乎并无变化。
她转头,目光寸寸扫过殿中,阳光从窗棂而入,将一半殿内照亮,另一半却仿佛蒙了黑纱,看不真切,二者交界处,似被一刀斩断,再拼接起来,突兀又诡异。
她不了解她遇见了什么,但她知道眼前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至少,那几人不可能在瞬息之内消失。
她看了石头片刻,并未选择上前,而是转身向来路退回。
登时,眼前出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一幕——如同被倒放的影片,又或是被从口袋一角抽走的丝巾,明亮的阳光缓缓“退潮”了,整座殿内归于一色,阴沉的,寂静的,唯有烛火在风中摇晃。
她心跳起来,快步跨出殿门,山风陡然转大,携着水汽扑面而来,天色暗得像是黑夜。
要下雨了?
她抬手挡,蓦地听见穆山焦急唤她,她忙应声,见他从一侧匆匆本来,气喘吁吁,双眼通红,急得掉泪。
“夫人……去了哪?我一顿好找,险些……”
“我?”安声诧异,“我一直在殿中。”
异象发生前后不过一盏茶。
她意识到什么,立即问:“什么时辰了?”
穆山擦了擦眼,道:“酉时末了。”
“什么?!”安声圆睁了眼,难以置信。
她踏入立石殿是在午时中,从进去到出来,加上与那几人纠缠的时间,怎么也不可能过了七个小时。
穆山后怕:“我都急死了,四处找夫人找不到,问了所有人都说没见到,差点想回家找大人请罪了……”
安声顾不得别的:“你借盏琉璃灯,我们现在下山。”
天外山不高,山路也好走,但入了夜情况便大有不同,何况起了风,尚在春季,又冷又难行。
安声运气用光了,走了还不到一半,雨就下了下来,一时寒意入骨,烛光隐灭,伞也撑不住。
她脑子乱乱的,来不及整理今日得到的信息,只想着快些下山回家,只怕这会儿左时珩已经从工部回了。
可雨天路滑,下山比上山还难,她勉强走出一段,风一吹,伞掀翻了,力道直接带着她也往一侧偏了身子,没站稳半跪到泥泞里,伞骨断折,手掌也擦破了。
穆山大急,忙来扶她。
安声咬牙摆手:“别……我自己起,你护好灯,免得跌了打碎,我们迷了路就困在半山腰了。”
她抓住路旁树枝起身,脚踝疼得钻心,想来是扭到了。
穆山一手提灯,一手撑伞,护着她慢慢往下走。
风卷雨丝混乱无序,撑着伞也遮不住,安声头发都湿了,衣裳也皆是泥泞。
穆山也没好到哪去,雨水几乎湿透了他半边身子。
她叹了口气,停下来缓了缓,向穆山道歉:“实在是我连累了你……”
“夫人哪里的话,我这条命都是你和大人救的。”
安声摇头,正要说话,忽听有人在喊,定睛一看,远方山路上竟有一行人提着灯往上找来。
穆山也看见了,赶紧大呼几声。
那边顿了顿,加快脚步上山,朝他们这里奔来。
隔着山雾雨幕,安声见当先那人身量颀长,大步流星,连淋雨也顾不得,三步并做两步到她身边,解了斗篷。
暖意与熟悉的白梅香同时将她裹住,安声窝在斗篷里,只露出一张冷得发白的脸,在几盏明灭的烛光下愈发柔弱可怜。
“左时珩……”
安声不知怎么,方才在穆山面前还坚强得很,眼下却刹不住泪。
左时珩没有同她多说什么,只抬手抚了抚她头发,将斗笠给她戴好,然后半蹲下:“上来,我背你。”
安声趴到他背上,紧紧搂着他脖颈,伏在他肩上。
风小了些,雨却越下越大,几人步履匆匆,没空交谈,很快下了山。
左时珩将安声抱进马车内,转身出去同那些人说了什么,过了会儿才重新进来,由穆山驾车往家赶。
安声已摘了斗笠,缩在斗篷里瑟瑟发抖。
左时珩给她解下斗篷,脱去了她打湿的外衣,用车内的毯子给她披了,又用自己脱下的衣裳给她擦了擦头发。
“坐好,脚也让我看看。”
“左时珩……”安声再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冷得发颤,“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左时珩叹了口气,将她搂入怀中:“能同我说说,为何又去天外山吗?”
第68章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