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哪种途径,对陈雪榆来说都是两句话的事。
“挺漂亮的,上次巧了在这碰到她,但不太好接近,看着有点孤僻。”
是吗?她给旁人这种印象?
陈雪榆想起她的热情,她的嘴唇,她的一切,他的脸上却像什么都记不起,平静得很:“方便问个私人问题吗?”
这不像他作风,陈雪榆谁的私事都不关心,时睿跟他这么久,没在他身旁发现过女人的痕迹,直到前不久看到的红印。他不觉得他禁欲,他只是挑剔,又太会算计,但他见到令冉就会觉得陈雪榆喜欢她,她神秘,不怎么爱搭理人,她像雨后的云,一会儿变幻形状,难以捉摸。
你也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随时能弃人而去,她即使做出再无理的事,也让你觉得这是她的权力,爱怎么使用怎么使用。
陈雪榆不会喜欢一个他轻易能弄明白的女人,这是时睿对他的判断。
时睿笑道:“难得听你这么问,问我有没有女朋友?还是为什么没结婚?”
陈雪榆道:“都不是,你是不是也在等她这么个人出现?”
时睿面不改色,笑侃道:“这话我就不懂了,你不会觉得我看上她了吧?”
这问题太突兀太直接,陈雪榆说话一般十分含蓄,要留白,叫他自己去琢磨,去揣测,今天真是异常。
陈雪榆微笑说:“不是这个意思,听不懂没关系,当我没问。”
时睿怕他不放心:“我喜欢胖一点的女孩子,珠圆玉润的那种,脾气好,相处起来舒服。”
陈雪榆也是头一次听他聊女人。
他本来对时睿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毫不关心。
“没想到你审美是这样的。”
“平时够累的了,谈感情的话自然希望省心点,别闹腾。”
“不需要激情吗?”
时睿一笑,像是自嘲:“毕竟过三十的人了,不是二十岁毛头小伙子。”
“三十难道是什么很老的数字?”
“对我来说,三十的心境跟二十确实不一样,不能比。”
陈雪榆便不问了,时睿看起来是个再本分不过的男人,踏实、能干,从工作的角度,是很理想的员工、下属,也很适合一起创业,值得信任。他听说他父亲就是这样的人,做事做人都有口皆碑。
这样的人还是去坐了牢,病死狱中。
寺里大和尚笑眯眯过来,跟陈雪榆问好,好像只能看见陈雪榆,寒暄几句,大和尚说寺里最近要修缮观音像。陈雪榆含笑听完,说身上带的现金不多,改日再来,大和尚双手合十,对他称谢。
时睿等他一走,笑道:“这是把你当肥羊了。”
陈雪榆道:“寺庙无非也是个婆娑世界,他要就给他。”
“你信这个吗?”
“不信,”陈雪榆抬脚出来,“我不信鬼神这些东西,不过来人家的地盘,最基本的礼貌要有。”
时睿道:“我以前也不信,现在年纪上来,倒愿意信。”
“信什么?”
“信因果报应。”
陈雪榆一回头,笑了:“是吗?这世上有因果,至于有没有报应,那就不好说了。”
他眼里的轻蔑一闪便消匿,时睿默然,陈雪榆极少流露这样一面,他永远教养颇佳,没有任何恶习的样子。
陈雪榆撑伞先离开了,时睿一个人又在寺里待了一会儿,他就只是坐在门槛附近,见一个老师傅慢吞吞走过去,脚旁跟着条狗,瘸了一条腿,走一步,磕一下头,走一步,再磕一下头,残疾丝毫不减损这狗斗志,雄赳赳的,看着活泼快乐。
这老师傅真够老的,两手背后头,走路不太利索了,神情倒平和。一人一狗,也不着急,慢慢往前走就是了。
时睿知道寺庙不是净土,但见到这老师傅、这瘸狗的一刻,它便是净土了,一刻的净土也是净土。
他回去的路上,有人拉了一车西瓜,好新鲜的西瓜,瓜秧子还在。时睿下车买西瓜,孙信璞从马扎上站起来,招呼他。
他穿了件夏季校服短袖,胸前写着学校名字,领口卷着,洗得已经很旧了,也没法洗干净。
时睿瞥了一眼:“学生啊?”
孙信璞替他敲西瓜,很娴熟:“高三毕业了,帮家里卖瓜。”
“开学要念大学了吗?”
“对,要上大学了。”
“哪个学校?”
“上海交大,这两天应该就能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时睿见他说得特别自然,没任何卖弄,笑道:“念书这么厉害,你一定很聪明。”
孙信璞挑出一个西瓜来:“这个行吗?大概五六斤。”他等时睿点头,随意答道,“同学有比我聪明的。”
时睿道:“那得上清华北大了。”
孙信璞扯塑料袋装西瓜,放电子秤上:“她没用全力学,考得比我少一点。”
时睿道:“可惜了,男孩子没女孩子勤奋,玩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