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榆简单说了几句,令冉问道:“你爸为什么打你大哥?”
“大概是因为我妹妹的妈妈。”
令冉含了微笑:“哦,你们家是不是还有个年轻的小保姆?”
“没有,怎么这么问?”
“那还有一个小弟弟?”
“这倒真有,怎么了?”
“凑够了才能演《雷雨》啊。”她有点戏谑,陈雪榆会心一笑,“这下好了,你知道我们家秘密了,要说出去的话,我要找你。”
他平时是很沉稳的,这会去捏她肩膀,有种莫名的亲热。
令冉笑着一缩:“怪不得你说你家复杂,你也是吗?”
她笑眼里带了审视,陈雪榆察觉到,便松手:“是什么?”
“你在这样的家里长大,总不能是个单纯的人。”
“我说过我单纯?”
“没说过,不用说,你爸爸打你大哥,把你叫回去拉架的?还是打给你看的?”
陈雪榆笑着凝视她:“你没见过我爸,怎么已经了解了?”
“你爸怕你也犯错,所以才当着你的面打你大哥,你会犯错吗?”令冉想他那个继母,一定不老,有姿色,有自己的魅力。当然,也可能看着平平无奇,有时候男人跟女人要发生关系也毫无道理可言。
陈雪榆不会缺女人,连令智礼那样的都不缺,何况他呢?她管不着他原来有什么样的女人,也管不到将来有什么样的女人,她这样想着,神情淡淡。
他也淡淡的:“是个人都会犯错,你指哪方面?跟女人吗?”
令冉微笑不言语。
“我没那么随便。”
这倒像什么保证似的,她不太习惯,也不信男人的保证,相信这个东西是危险的事,她不能像肖梦琴那样,沉默着屈辱。也不愿像十里寨那些女人,天天因为丈夫跟谁勾三搭四闹得鸡飞狗跳,人生这样腌臜无聊。
她只要当下就好,她看见他手臂上的肌肉,那种矫健的、热的生命感又袭上心头,她去抱他:“那可太糟了,你不是随便的人。”她在挑逗他,她要他随便给她看,现在只能随便给她看,往前、往后,她暂时是不管的。
他好像要走,大约是什么心理,她很清楚。令冉不让他走,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当着他的面撕开,他站在床前,她跪好了,仰头冲他笑:“我帮你戴?”
他揉了揉她头发:“会吗?”
令冉笑着说:“我可以学,你忘了?我这人很聪明的。”
陈雪榆耳根一下热起来,忽然捏她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令冉便注视他漆黑的瞳仁,他明显有话要说,却没出口。
她不能对别的男人说这种话,更不能做这种事。
他宁愿毁灭她。
陈雪榆被这种心情弄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直跳着,几乎能听见声响。
他把她眼睛捂住了,死死捂住了,睫毛好像是湿润的,蠕蠕动着,眼前世界完全黑暗着了,什么也看不见,视觉便只让渡给了触觉。
灯也被他揿掉了,两人的声音在黑暗里错错落落着,什么时候下的雨不清楚,那雨噼噼啪啪直响,到后来才发觉。
雨一直下,天亮了也昏着,清晨像傍晚,天地混沌,这样的好天气更是哪里都不适合去。陈雪榆起来换了两次床单,本该洗澡的,令冉实在没力气,他搂着她睡了。
胳膊压到发麻,到中午他手机上已经有好几个未接电话了,陈雪榆匆匆起床,给她做好饭,先到公司一趟,才约时睿去正峰寺。
寺庙里几乎没有香客,雨水一洗,绿的树更绿,红的瓦更红,世界鲜明着,人的心情也是。
陈雪榆先上香,阖目的样子很虔诚,时睿暗暗打量着他,没说话。
“令冉妈妈的牌位在这,你应该知道的吧。”
他张开眼,也不看时睿。
时睿道:“把我爸迁来后才知道。”
陈雪榆一笑,把香插上:“今天我来,你心里就更清楚了,所以有些事没必要再做。”
时睿很冷静:“雪榆,”他特地换个称呼,“我要说我没听懂你刚说的什么没必要再做,你肯定不信,但有一点我还是想提醒你,虽然我不知道你跟令冉怎么回事,你不要跟她搅合一起最好,本来什么事都没有。”
他的神情那样诚恳,好像他才是陈雪榆的亲大哥。
陈雪榆转过脸,直视时睿,还是带点隐约笑意:“你知道她,但不能让她知道你,你记住这点就够了。”
第34章
有雨滴冷不丁落到后颈子上,雨滴不重,落到皮肤的那一刻,人却要下意识一缩。
时睿听了陈雪榆的话,就这个感觉。
陈雪榆乍一看,跟陈双海陈雪林区别很大,只有跟父子三人都打过交道,才知道是有相似之处的,父子一脉。时睿猜他有意为之,兴许是些难以启齿的快感?
“我明白。”
正峰寺的树木真浓郁,两边的枝叶往路中央长,险险交接,翠色如新,尘埃都洗去了。石板路上掉了层槐花,野猫踩着过去,静静地走,谁也不瞧,雨突然紧一阵,落到地上跳珠似的乱蹦,那猫便加紧步伐,逃窜无踪迹了。
陈雪榆目光从猫身上收回来,问道:“你感觉她这个人怎么样?”
时睿知道这是避无可避了,他什么都清楚,要么是正峰寺的人告诉了他,要么就是他派人跟着令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