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无天日。没有窗,没有灯,只有头顶上方隐约传来的、不知是水声还是风声的低鸣。空气潮湿而沉闷,像一间被遗忘在地底深处的密室,连时间都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洛林站在房间中央,银白色的长在晦暗中泛着微光。她的剑垂在身侧,剑尖点地,姿态放松得像一株在黑暗中独自生长的植物。
她面前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和服,衣摆铺在地上,像一摊凝固的墨迹。他的肩膀很宽,脊背挺得很直,但从那微微佝偻的姿态里,能看出岁月的痕迹——不是衰老,是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压弯了。
王将。或者说,赫尔佐格。或者说,橘政宗。他有无数个名字,无数张脸,无数种身份。但此刻,在这个没有人能看见的地方,他只是他自己——一个把自己藏在层层伪装后面的老人。
“我困住她了。”洛林开口,声音冷冷的,像从冰川深处传来的风声,“但不会长久。从‘门’里面捞出来的东西,终归不是好的。”
王将没有回头。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哦——”他拖长了尾音,那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令人不舒服的温度,“真是感谢,美丽的女士。”
洛林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分。
“再那样称呼我,就杀了你。”
她甩下这句话,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一下,一下,越来越远。沉重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声被压低了嗓子的叹息。
王将坐在那里,听着那扇门关上的声音,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面具后面惯常出的、虚伪的、机械式的笑声,是一种真正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恶心和轻蔑的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子里的苍蝇在嗡嗡作响。
“自以为是的贱人。”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黏腻的、令人不适的厌恶,“她以为她是谁?一条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蜥蜴罢了。一只可怜的虫子。我让她活到今天,是因为她还有用。等她没有用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他的眼神变了。那双永远藏在公卿铁面后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污浊的、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他在想她。
想她银白色的长在黑暗中泛光的样子。想她握剑时手指收紧的弧度。想她转身离开时衣角扬起的角度。想她那双冷漠的、永远不把他放在眼里的、金色的眼睛。
王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股气在他的胸腔里转了转,又缓缓吐出来。他在压制什么——不是恐惧,不是紧张,是一种比这两者都更难以启齿的、更卑劣的欲望。
他从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在想这些事了。不是因为她的脸,不是因为她的身体,虽然那些确实让他满意。是因为她的血脉。比至尊还古老的血脉,不属于黑王,不属于白王,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已知谱系。那股力量在她的血管里流淌,像一条沉睡的、永远不会醒来的远古巨兽。
他想要那股力量。想要她跪在他面前,像那些被他驯服的实验体一样,用那双眼睛看着他——不是冷漠,不是轻蔑,是恐惧,是臣服,是那种被他彻底掌控之后才会有的、卑微的、讨好的眼神。
他想要她叫他的名字。不是“王将”,不是“橘政宗”,不是任何他戴过的面具。是他的名字——荣格·冯·赫尔佐格。那个他抛弃了很多年、但从未真正忘记的名字。他想要她跪在他脚下,银白色的长铺在地面上,像一匹被驯服的野兽,用那双金色的眼睛仰望着他,说:
“主人。”
王将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堵冰冷的墙壁。墙壁是灰色的,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就像他知道有些事情永远不可能实现一样。
“迟早有一天。”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会让你跪着给我服务。”
那声音里有一种黏腻的、令人作呕的期待。
他站起身。黑色的和服从肩头滑落,露出下面那具与八十岁年龄不符的、年轻而精壮的身体。他的皮肤很白,白得像一个从来没有晒过太阳的人。但那层皮肤下面是鼓胀的肌肉,是经过无数次进化药强化之后才会有的、非人的力量。
他走到墙边,伸手按了一下某个看不见的开关。墙壁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露出一面巨大的玻璃窗。窗外是一个被淡绿色灯光照亮的实验室,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离心机、光谱仪、低温储藏罐,还有几个巨大的培养槽。培养槽里浸泡着一些模糊的、难以辨认的轮廓。
他看着那些培养槽,看着那些在淡绿色营养液中沉浮的“作品”,忽然觉得很无聊。这些东西都是他的心血,是他花了几十年才培育出来的“孩子”。但此刻,他觉得它们都不如那个女人有趣。不如那个对他不屑一顾、把他当虫子一样对待的女人有趣。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也许是某本古书上的,也许是他在某次实验中偶然听到的。
“最完美的征服,是让一个看不起你的人跪在你面前。”
王将笑了。这次的笑容和刚才不同,不是那种带着厌恶和轻蔑的笑,而是一种更私密的、更满足的、像是一只猫在舔舐自己爪子的笑。
“快了。”他说,“很快了。”
玻璃窗上映出他的脸。那张脸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皮肤光滑,五官端正。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个八十岁老人的灵魂,浑浊的、贪婪的、永远不会满足的。
他盯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盯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对着一条龙的身体和血脉想入非非。像一只蚂蚁在幻想踩死一头大象。
但他的笑容没有消失。
因为他知道,蚂蚁也能杀死大象。只要它找到对的角度,对的时间,对的方式。
他转过身,走回房间中央,重新坐下。黑色的和服铺在地上,把他整个人裹在一片黑暗里。
他在等。
等那个女人,自己走进来。
无论是林晚照,还是上官,又或者是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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