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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过去（第1页）

楚子航在那间狭小的网吧包厢里坐了很久。

电脑开着，屏幕上是日本地图，放大，缩小，放大，缩小。他在看那些地名——千叶、横滨、川崎、东京。每一个地名都意味着一条可能的路线，每一个地名也都意味着一个可能的陷阱。蛇岐八家的势力覆盖了关东地区的大部分区域，他们此刻所在的小镇位于东京都和玉县的交界处，恰好是一个模糊地带。蛇岐八家在这里的力量不强，但也不是没有。

凯撒在隔壁。

楚子航能听见那边的动静——先是淋浴的声音，然后是床垫的吱呀声，然后是沉默。很长的沉默。他了解凯撒，那个男人在沉默的时候通常在想两件事：一是怎么赢，二是怎么赢得体面。但现在的情况和以往不同，他们没有武器，没有后援，甚至连一个可以信任的联系人都没有。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彼此——这句话听起来很矫情，但此刻却真实得让人心口堵。

楚子航关掉地图页面，打开了一个新闻网站。头条是“热海沿岸现不明漂流物”，配图是一块扭曲的金属残骸。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块残骸——是迪里雅斯特号外壳的一部分。新闻说海上保安厅已经介入调查，但尚未确认来源。日本分部的封锁做得很到位，普通人看不到真相，看到的只是被精心修饰过的“意外”。

门外传来敲门声。很轻，两下。

楚子航起身开门。凯撒站在门口，头还是湿的，穿着一件网吧提供的浴袍，手里拎着两罐啤酒。他看起来比几个小时前放松了一些，但眼神里那根弦还是绷着，像一把拉满的弓。

“睡不着？”楚子航问。

“睡不着。”凯撒把其中一罐啤酒递给他，“刚才躺了一会儿，脑子里全是水声。海浪声，心跳声，还有那个东西搏动的声音。闭上眼睛就能听见，根本没法睡。”

楚子航接过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酒是温的，大概在凯撒手里放了太久。他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也没有请凯撒进来的意思。两个人就那么隔着一道门框站着，喝啤酒，听走廊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

“你梦到过她吗？”凯撒忽然问。

楚子航愣了一下。“谁？”

“诺诺。”

楚子航看着他，没有说话。凯撒的侧脸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鼻梁的线条像刀削出来的，眼窝的阴影很深，深到看不见里面的情绪。

“我梦到过。”凯撒说，语气很平，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梦到我们在威尼斯，圣马可广场上，鸽子到处飞。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裙子，头散着，在喂鸽子。阳光很好，水很蓝，一切都很好。然后我就醒了，醒在这个破地方，浑身酸痛，隔壁住着一个杀胚，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顿了顿，喝了一大口啤酒。

“你知道最操蛋的是什么吗？”

“什么？”

“最操蛋的是，我甚至不确定她是不是还活着。”凯撒的声音低了下去，“诺玛联系不上，学院联系不上，日本分部叛变了，林家态度不明。我连打个电话问问‘我女朋友还好吗’都做不到。”

楚子航沉默了几秒。“她会没事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诺诺。”

凯撒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暂，像水面上一个转瞬即逝的涟漪。

“你说得对，”他说，“她是诺诺。她比我们都聪明，比我们都狡猾，比我们都懂得怎么在乱世里活下去。我他妈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把空罐子捏扁，丢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铝罐在桶底弹了两下，出清脆的声响。

“你呢？”凯撒转过头，“你没有担心的人吗？”

楚子航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