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安静下来。
雨还在下,打在桥面上,打在积水里,打在源稚生脸上。他已经闭上眼睛,胸口微弱的起伏被雨水掩盖,远远看去,像一具被冲上岸的尸体。
引擎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三辆黑色的摩托车冲上桥面,车轮碾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水花。最前面那辆车还没停稳,乌鸦已经跳了下来,踉跄着跑向源稚生。
“少主!少主!”
他跪在积水里,手忙脚乱地去探源稚生的鼻息。指尖碰到那微弱的呼吸时,他整个人软了一下,差点栽进水里。
“还活着!还活着!”他回头冲夜叉喊,“快叫救护车!”
夜叉已经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按动,雨水滴在屏幕上花了视线,他用手臂胡乱抹了一把,继续按。
樱慢一步,她站在摩托车旁,没有靠近。
她的目光落在源稚生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桥的另一头——那个方向,黑色的摩托车尾灯刚刚消失在雨幕里。
“她走了。”她轻声说。
乌鸦没听见,他正忙着把源稚生从积水里扶起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夜叉打完电话,跑过来帮忙,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源稚生平放在桥面上,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
“少主怎么会输……”乌鸦喃喃道,声音被雨打散。
夜叉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樱。
樱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梢往下流。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像是透过雨幕看着很远的地方。
“她没想杀他。”樱说,“如果想杀,少主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乌鸦和夜叉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
————————
林晚照骑着车穿过东京空荡荡的街道。
天已经亮了,但雨还没停。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把这座城市罩在一个巨大的罩子里。路灯刚刚熄灭,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偶尔有几辆早班的公交车驶过,车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骑得很快。
不是逃跑,只是习惯。
vax在雨中咆哮,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在后视镜里拉出长长的白线。她的头早就湿透了,贴在脸上,遮住了半边视线。她腾出一只手把头往后拨了拨,继续加。
前面是一个红灯。
她没停。
冲过去的时候,一辆出租车从侧面驶来,司机猛踩刹车,按着喇叭骂了一句什么。她没听见,只看见那司机的嘴在动,然后就被甩在身后。
下一个目标在哪?
她想了想。
已经没有了。
六个据点,全部拆完。最后一个在桥那边,但源稚生挡在路上,她没过去。不过那也无所谓了——那个据点主要负责通信中继,前面六个拆掉之后,它就算还在也成了孤岛。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那条带着狗头表情的消息还在。
她盯着那个狗头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前方是一个岔路口。
往左,是回据点的路。往右,是去海边。
她想了想,拧动车头,往右拐。
————————
海边风很大。
林晚照把车停在堤坝上,熄火,摘了头盔。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得她的头往后飞扬。雨还在下,但比市区小了一些,变成了细细的雨丝,落在海面上,被风卷起,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