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在家乡时未必这么胆小,但一路颠沛流离,见过亲人的离散,也忍饥挨饿过,如今最担心的就是做个出头鸟,万一这里也待不下去,那他们也就没有活路了。
年轻的管事叹了一口气,对他们说:“我问,可有会识文认字,可有医者,可有会些手艺活,不拘泥瓦匠、木匠、铁匠各种技能,妇人会织布的也算,在这里干活儿按工分算待遇,分甲乙丙丁四等,头一等就是会识文断字,会算账的,那是甲等,次一等的是各种匠人,善耕种者,妇人里面会织布的也算这一等,乃乙上,其次就是力大者,会厨艺者,这是乙下,以上三等待遇都跟一般不同。”
丁等就是只能干些粗活儿,指哪到哪儿的,待遇次之。
最差的就是小童和幼儿,他们能干的就更少了,但只要会拔草,会抓虫,会捡石头,庄子上可以管两顿饭,但没有工钱,至于那种牙牙学语,走路都蹒跚的,自然就只能吃父母的口粮。
“我认得几个字。”有人从人群里出列。
管事看了对方一眼:“叫什么名字,可读过什么书?”
“杜振,读过四书。”
管事意外的看了对方几眼:“可学过算筹?”
“略通一二。”
读书人这样说,就是懂的意思,管事顿时对他高看一眼,让人领他下去梳洗。
于是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杜振成了第一个被送下去考较的人。
然后后面就更多了,乡间有手艺的人不少,这些人都被管事挑了出来,分了甲乙丙丁出来,这里面包含了十几个会织布的妇人,听说她们会去织坊工作,不必像其他人一样日晒雨淋,大家都羡慕不已。
新来的流民里面,还真……
新来的流民里面,还真有些泥瓦匠和木匠等匠人,甚至还有几个赤脚医生。
管事们把这些人单独叫出列,分别问了些话,那几个泥瓦匠倒也罢了,三个赤脚医生却是行医有些年头了的,有两个擅长外科,稍加培训就能当军医用,这些大夫听说还能干回本职工作,而且工钱还比一般干活儿的高,也喜不自胜。
“有手艺之人,当真比干活儿的要多拿酬劳?”
管事答道:“那自然是了,还有人会些手艺吗,都可以报上来。”
但大部分人终究还是只能种地,这些人就只能开荒。
一部分会纺织的妇人被组织起来,先让她们去织布坊里面学习新式织机的用法,另一部分则是被派去采摘芦絮,用作今年过冬的冬衣只用,虽然西州城大量产棉花,但贵重的棉花要用做织布,肯定分不了给流民。
而这些流民们听说采摘芦絮是给他们做衣服用的,干得也很尽心,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冬天,她们只能更卖力一些,才能在寒冷的冬天到来之前,采摘到足够多的棉絮做冬衣。
另一批匠人们得到的任务,就是尽快盖起来房子,当得知这批房子未来是给他们住的以后,这些人也很卖力的去盖房。
而剩下的人就是开荒。
在一眼望不到边的地方开荒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大人们先把土地上的杂草拔光——这个工作大批人一起干才有效率,人跟人连在一起,一路拔过去,后头就是一群小孩儿捡拾地上的石子儿,这群小孩儿的用处很大,填地基的石头,很大一部分都是从这里来的。
这个季节大部分的草虽然已经枯萎,但草根还在土里,这些拔出来以后要敲掉根上的土,上头的茎叶虽然已经枯黄了,但根却还是有活力的,这些要堆在一起再晒,彻底晒干以后还能拿来烧火做饭。
他们必须尽可能的节约资源,树木并不是很多,周围都是矮小的灌木丛,在这里找到柴火都是很难得的,听说西州城有煤,但是离得太远,在资源有限的今天,很难从那么远的地方运煤过来,大家都可以想象得到冬天会有多艰难,但看到泥瓦匠们盖的泥土房子,心中又安心了些,这里的封主还不错,至少没给他们搭草棚子住。
听说离城比较近,和离庄子比较近一些的流民得到的待遇更好些,那些人时不时的就可以吃到豆腐和豆腐脑,他们这里还没怎么形成规模,吃的就差一些,刚开始没干活儿的时候,一天一顿糊糊,还有一顿是吃土豆当主食。
一般来说菜就是一勺子汤菜,像南瓜汤冬瓜汤这种产量大些的瓜菜,再好些的有土豆汤,不过一般不会是土豆配土豆,还有一小勺下饭的咸菜,让流民们欣慰的事,菜里面有油,盐也很充足,吃起来味道不赖,对于一些本来就很穷苦的人来说,这些饭菜甚至比他们在家乡时吃的还好些。
没过几天,又来了一批流民,这两拨人加起来足足有两千人,他们的待遇就得到了质的飞升,有人运过来了一台磨子,有了这台磨子,他们的待遇好了很多,不仅厨娘每天会做出豆腐跟豆腐脑,吃到干的的机会也比以前大些,豆渣做成的菜糊糊也很好吃,百吃不腻,那些匠人得到的待遇比一般人要更好些,每天能多得两张加了黑面的胡饼。
不到一个月时间,大量泥胚做成的房子,就盖好了。
然后在他们高高兴兴的分房子的时候,来了个很俊美的少年。
李熙来这里了。
一个月没来,这里的草已经开始枯黄,但百姓脸上的气色比之前要好多了。
这些流民刚来时都一样,瘦到皮包骨的身体,空洞无神的眼睛,眼神是麻木,也是没有一点生气的。
今日见到的流民却跟之前有了很大的区别,虽然说身上还是没多少肉,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鲜活的,有妇人在河边锤麻洗麻,有农人在地里干活,孩子们在地里捡石头,偶尔嬉戏打闹,只要不太过,管事并不会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