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老将当着皇帝陛下的面,就跟对面的文臣掐了起来,画面一度很热闹。
宰相裴遵庆犹如老僧入定。
“裴相,你好歹说句话!”
“汾阳王,汾阳王,那可是关系到西域局势安危,若瓜州和沙州丢掉,吐蕃再往北占据伊州,将会彻底切断大唐与西域的联系,你们就不在意西域的疆土,不在乎大唐的子民了吗?”
户部侍郎振振有词:“今年关中大旱,百姓生活已是艰难,此时出兵,大笔的开支谁出,这样劳民伤财,难道中原的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安西还有一万守军,北庭还有一万多兵马,汝又焉知他们不能援救瓜、沙二州,咱们大唐在西域放这么多兵马,难道不是为了守卫西域安危的吗,这点事就要朝廷派兵,只怕不是那边需要,而是老大人自己想去打仗了吧。”
老将军被气的一口气顺不过来,连连后退,最后好在被人搀扶住了,顿时老泪纵横:“安西与北庭那么大一片地方,光两万兵马怎么够用,你真当两万人都能上战场不成,你当安西与北庭的军费充足不成,我还说你们户部克扣将士军饷,害得将士们无御寒之冬衣,无可骑之战马,无养家之饷,你们才是食民脂啖民膏,虚有其表之人!”
一讨论大事就开始吵吵,皇帝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出不出兵,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了。
抓住他们
总这样吵下去也不是回事,皇帝先暂停朝会,让各位大臣先下一下火气,梳洗更衣,又传了膳,他自己也是寅时起身,此刻已是头脑发昏,额上冒了冷汗簌簌。
大太监一看就知道陛下老毛病犯了,以前西州王在时,时常叮嘱陛下要规律饮食,不管怎样早餐得吃,而且还得吃好了,但自昨天接到六百里加急文书,陛下就彻夜难免,今早起得又早,更是一口东西都没吃下。
于是先扶着皇帝到后殿,稍作休息,又让小内侍端上一杯奶茶。
这杯加了超多糖的奶茶,一进皇帝的胃里,就让他浑身舒坦,刚才那种心慌的感觉顿时就没了。
大太监见皇帝脸色总算好了些,面色也不像刚才那样苍白,快速对一旁使了个眼色。
一旁生了个小炉子,等皇帝一退下来,就有人在水里丢了一把挂面进去,这会儿一碗加了小青菜的阳春面就端了上来。
大太监服侍皇帝吃面。
皇帝一口尝下去,就知道这是挂面。
又看了一眼加了超多糖的奶茶,心中一阵悲凉,小皇弟在西域啊!
沙州遇袭,那西州城呢?
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肚子却是等不得的,饿了这么久,一碗面还没填饱皇帝的肚子。
皇帝吃完一小碗面,只觉得身体都活过来了。
遥想远在西域的李熙,还不知道他现在如何。
而此时在殿外的大臣们,也享用到了一顿不错的“员工餐”,跟以前冰冷的饭食不一样,外间的大人们更衣回来,就在门口领了各自的饭食。
不分等级,不分年纪,每人都是一小碗加了青菜的阳春面。
这一碗简单的面,让老大人们在饿了大半天以后,能吃上一顿热食,因是现煮,不仅比提前备餐几个时辰的冷食要熨帖,更是方便了宫里头大大小小侍奉着的人。
以前准备这些大人们的餐食,提前一天就要备好餐,现在则是直接在大殿前面摆上一口大锅,在门口现煮,进去一个人端一碗,刚开始还有人因为不雅写奏折弹劾过,后来谁不感慨这一碗热汤面,救了人一条命,有些老大人比如说郭子仪,年逾七十了,吃上一口热食是对人很友好的。
这时候要是再反对,莫非是嫌老大人们活得太长了?
御膳房的人也觉得轻省太多,现在他们只需要往里面丢进去一把干面条,手脚快些往外头捞就行,回头把碗一收,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
老将军端着这碗面条,一边吃一边瞪对面的户部大人:“哼,这面条还是西州王给做出来的呢,他如今也在西域,若是西州王落入吐蕃人之手,我看你怎么跟陛下交代。”
户部侍郎沉默。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沉默了。
面也不香了,心更惆怅了。
吃上一口热面条,谁不感念西州王殿下的恩德,没有他现在大家都在吃冷食呢。
吃饱喝足,继续上朝,皇帝却觉得再也不能拖下去。
等这帮朝廷重臣议事完毕,李熙的尸体只怕都凉了。
李熙现在仅仅只是大唐的一个王爷吗,并不!
他关系着大唐民生的发展,是李唐皇室放在西域的镇山之兽,虽然皇帝本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形容李熙,但他自己觉得挺贴切的。
“爱卿,此事朕认为不用再议。”皇帝开始耍流氓了:“大军不开动,难道就不操练,不吃饭,不穿衣,不买军备了吗,说什么军费开支太大,这些都是你们的托词——”
户部侍郎无语:“陛下!”
这样说就没意思了好吧,在外面吃的跟在家里一样多吗?
出去打仗,将士们的吃食至少都要翻倍,马要奔跑,就不能继续吃草,总要吃些豆子吧,战士受伤了要医治,中草药呢,万一有伤亡,
战士的抚恤呢,您可不能只把吃饭算进去,这样算也忒流氓了吧!
就连兵部的老将军们也看不下去了,万一陛下这么讲,户部就只拨给他们吃饭的钱,这仗可打不动的啊。
“报——”
就在众臣又要齐齐喷回去的时候,又一封六百里加急紧跟着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