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的嘲讽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整个办公室。
所有人都觉得林晚柠疯了,连带着,敢拍板陪她疯的李厂长也像个赌徒。
“厂长,这可不能胡来啊!”
“是啊,那堆废料都是有毒的,出了事谁负责?”
“三天时间,三个人力,还有物料损耗,这不就是糟蹋厂里的资源吗?”
质疑声、劝阻声此起彼伏,几乎要将李卫东的办公桌淹没。
李卫东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平静得可怕的女工,她就像是风暴的中心,任凭周围电闪雷鸣,她自岿然不动。
他想起了她刚进厂时,徒手修复那台报废机床的场景。
想起了她在技术大赛上,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把一场针对她的批斗会,硬生生开成了技术研讨会的传奇表现。
这个女工,身上有股邪性。
一股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邪性!
一股压抑已久的豪情猛地冲上李卫东的心头,他为了这个半死不活的厂子,已经谨小慎微太久了!
“好!”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我批给你三个人,一间废弃仓库,三天时间!所有损耗,算我的!我赌了!”
这一声吼,让整个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李厂长。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整个红星机械厂。
厂长和一个新来的女工打了个赌,赌注是全厂的笑话和厂长的威信。
一时间,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场史无前例的闹剧如何收场。
陆凛得知此事时,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看一份来自京城的文件。
他放下文件,眉头微蹙,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他找到的不是失魂落魄的林晚柠,而是在后山废料场,正有条不紊指挥着两个工人搬运废渣的她。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工作服,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截白皙但沾着灰尘的手臂。
她拿着个小本子,时不时在本子上勾画着什么,嘴里报出一串串编号。
“那边的,对,就是那堆黑的,要三号矿区的。”
“这边的,颜色偏红的不要,只搬那种灰白色的。”
她的声音清亮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那两个被临时派来帮忙的工人,虽然脸上还带着看热闹的表情,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林晚柠回过头。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看到是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的脸上、鼻尖上都沾着灰,看上去有些狼狈。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黑夜里最璀璨的星辰。
“陆先生,来得正好。”
她朝他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要不要也来买张票,前排的位置,见证一下奇迹?”
……
奇迹,是从一间尘封多年的废弃仓库里开始的。
仓库里,除了林晚柠,还有三个“敢死队”成员。
一个,是技术科的刺头老刘,老王的铁杆跟班,此刻正抱着手臂,一脸“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表情。
另外两个,则是钳工车间被硬派来的青年技术员,小张和小李,他俩满脸都写着不情愿,觉得跟着林晚j胡闹,简直是职业生涯的污点。
“小林总工,”老刘阴阳怪气地开口,“这黑不溜秋的石头渣子,您打算怎么着?直接拿锅煮吗?”
林晚柠没理他,只是将一张手绘的流程图拍在积满灰尘的桌子上。
“第一步,粉碎。把这些废渣全部磨成两百目以上的细粉。”
她的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