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图纸的当晚,林晚柠通宵未眠。
她的小屋里,灯泡散着昏黄的光。桌子上铺着两套完全不同的图纸。
一套,是她脑海中系统呈现的,线条流畅,结构精密,充满了越这个时代的金属质感和未来科技的美感。
另一套,是她用铅笔在粗糙的草稿纸上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线条笨拙,充满了涂改的痕迹,看上去像一个天赋异禀但知识受限的工程师,在灵光一闪下的大胆狂想。
她不是在研究,而是在进行一场艰难的翻译。
她要把一份来自未来的大学教材,强行改编成一本七十年代的、能让小学生勉强看懂,又能从中窥见微积分奥秘的启蒙读物。
每一个关键步骤,她都故意留下一些理论空白,用大胆猜想和实验性假设来替代。
那张提纯流程图,更是被她画得充满了想象力,几个关键的催化和沉淀步骤,被她用几个巨大的问号和待验证的字样圈了起来。
她要让这份报告看起来像一个天才的灵光乍现,而不是一份无懈可击的技术文档。
天才可以被理解,被支持,但神不行。
天亮时,一份崭新的《关于从工业废渣中提取高价值半导体材料的可行性报告》静静地躺在了桌面上。
报告的结尾,她用一种极其狂妄的口吻,大胆预测:这种从垃圾中诞生的新材料,将成为撬动世界的杠杆,引一场不亚于蒸汽机的“第二次工业革命”。
林晚柠吹干最后一滴墨水,脸上没有半点熬夜的疲惫。
她没有去找车间主任,也没有通过技术科,而是绕过了所有中层干部,直接走向了办公楼三楼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
厂长,李卫东的办公室。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时,李卫东正捏着眉心,对着桌上一份惨淡的季度生产报表愁。红星机械厂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了。
“进来。”他疲惫地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个身形纤瘦、面容清秀的女工走了进来。
李卫东认得她,林晚柠,那个在技术大赛上大放异彩,被他亲自点名奖励了一套房子的年轻人。
他还以为是来感谢或者诉苦的。
“小林同志啊,有什么事吗?”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林晚柠没有半句客套,径直走到他桌前,将那份还带着体温的报告轻轻放在了他面前。
她的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李厂长,我有一个能让红星机械厂名垂青史的方案。”
李卫东愣住了。
名垂青史?
好大的口气!
他拿起报告,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标题。
《关于从工业废渣中提取高价值半导体材料的可行性报告》。
工业废渣?提取材料?
他不以为意地翻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