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消息的天渊郡守:“……”
她扯了扯嘴角,冲着郡丞半真半假调侃:“丞公这小辈倒谨慎,连你也这般防范。”
说是最快也要今日后半夜。
结果上半夜就杀到了。
倘若己方真有联合赵侪戕害张伯渊的意思,这一回就真要栽了,好在她并无此意。略作整理,换上朴素便衣去见张泱的人,去的路上心事重重,眉宇拧着化不开的愁绪。
“丞公对张伯渊有多少了解?”
天渊郡守只能从元氏出身的郡丞身上找安全感,她现在一想到要跟这些草莽出身的军阀打交道就浑身不舒坦。这些可恨的丘八贼,每到一处就跟蝗虫过境一样大索数日。
再富饶的地方也经不住一层层搜刮。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头上的虱子都能叫这些丘八贼篦下来,更何况是黎庶家中钱粮?因此每次兵灾都要元气大伤,休养生息数年才能恢复元气。这些丘八贼哪里会这么好心让人安生个数年?
往往上一次伤痕还未结疤,下一次兵灾又来了。以天渊郡为例子,天渊郡落入赵侪手中前后也才数月,绪阳纵容麾下兵卒到处欺压劫掠,郡内各地就被折磨得民不聊生。
徭役要征,青壮要强抢,钱财要搜刮。
天渊郡守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自保都稍显吃力。
若非绪阳死在阵前,再给绪阳一段时间,整个郡府都能被他换掉。即便如此,郡守也被架空了大半,本地驻兵指挥不动,连她一手提拔上来的郡尉也在暗中倒戈向绪阳。
有绪阳这个例子,郡守只盼着张泱比他像个人,天渊郡也能少受一罪。如今的天渊郡内外交困,实在榨不出多少油水了。郡守满怀心事,郡丞道:“张伯渊名声不显……”
在一众伪人军阀之中,张泱传闻真不多。
有些地方倒是有渲染她的暴虐,但考虑到这些情报都是她的敌人散播的,情报的真实性有待考证。天渊郡丞淡淡道:“不过,依下官之见,此人应该不是多暴虐的人……”
“为何这般说?”
“元幼正在她麾下。”
“我连自己的眼光都信不过,哪里能信这么一个小辈?这小辈与你元氏并不和睦。”
郡丞淡淡道:“因为他的列星降戾是‘耳中人’,但凡是摊上这个列星降戾的人,哪里能不疯癫?又因为他的性情,最瞧不起赵侪绪阳之流,他宁死也不肯与之同流合污的。”
“他是‘耳中人’?”郡守语气带着惊讶,“此前见他气息平和,并无与鬼物苟且迹象。”
耳中人的特性注定寄体要一直被鬼物骚扰,一日两日还能无视,时日一长就容易被对方钻空子。日积月累之下,自然性情大变。但她见到的元獬,相当镇定且神志清明。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倘若张伯渊真是不堪之人,他也难维持清醒。”能让耳中人性情平和,说明元獬所处的职场环境相当和谐。至少没那么多刺激耳中人的蝇营狗苟。
由此可以推出张泱性情应该不错。
郡守飘忽的心略微踏实三分。
她与郡丞一起见到了人。
观对方相貌气度,有拥兵自重的军阀气度:“在下天渊郡守,不知将军如何称呼?”
折猛抱拳回礼,不见高傲:“折猛,字狂犬,奉我主命令剿灭天渊境内赵贼残部。”
郡守:“不知将军带了多少人?”
折猛笑道:“不多,千余精锐。”
郡守一看渡口战船数量也知道多不到哪里去,正在心中推测是不是张泱跟绪阳打完就元气大伤,这才调拨不出更多人手,折猛道:“主君收到战报,赵贼正整合兵马要替绪贼报仇,天渊郡怕是首当其冲。即便不从此地搜刮青壮,补充兵力,也要搜刮粮秣的。”
天渊郡守脸色倏然一变:“这——”
折猛眼疾手快按住她的手臂,眸中泛着冷色:“府君莫慌,我主早就料到天渊困境,这才派遣在下为先锋,先清剿余孽,再安营扎寨筑起营垒,替大军开道,等赵贼赴死。”
天渊郡守:“你们要以天渊为战场?”
她脸色都发白了,气的。
折猛:“这并非是我等能决定的。”
天渊郡守心头火气更旺。
折猛下一句就将她堵了回来:“府君怜惜境内黎庶,不愿战火烧到天渊,这份心情我等是能理解的。若府君不愿,我等也可离开。只是如此一来,境内余孽就要府君自己想办法清理了。这些贼人一向凶蛮暴虐,府君眼中宝贵的黎庶,在他们眼中远不如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