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粲噎了一下。
他垂下眼睑,轻轻应了一声。
好几次欲言又止,待看到堂弟冷漠表情,他又将话咽了回去。元獬对旁人视线十分敏锐,盯着元粲的脸道:“兄长有什么吩咐?”
元粲道:“没、没什么。”
他想说的是——
这件事情也容不得元氏不识相。
倘若元獬心里还有元氏,哪怕只剩三分情面,元氏思考立场的时候也会拿乔一二。可元獬心里没有元氏,那么元氏对于张君势力来说就是个陌生家族,屠刀随时能落下。
过了好一会儿,元粲忍不住小声道:“不管怎么说,元氏也曾是幼正的来处,彼此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即便后来发生了不快,可元氏也不是敌人,你不必敌视……”
他说了好长一句话。
抬头想看元獬的反应,怎知对方早已经走出好几步远。元獬耳朵听不见,对方不看他唇语根本不知道他刚才说了什么。思及此,元粲肩膀塌下来,又庆幸元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唉,只盼着此行别再生出波折。”
元氏跟幼正的矛盾不能再加深了。
否则,幼正会被推得更远。
有三条虎鲸相助,船只行驶速度极快,行程硬生生压缩了大半。元獬等人登岸的时候没有惊动本地官府势力,趁夜色悄悄上岸。
虎鲸女人思忖再三。
转身对两名同伴说道:“你们两个便与关君先回去报个平安,我在这里再留两天。”
关嗣眼神询问为何。
虎鲸女人:“张君的兵马还未赶来,天渊郡境内仍有赵贼的爪牙。要是他们发现元君踪迹,或者不肯弃暗投明,兴许会捉拿元君等人,威胁张君。张君待我不薄,我们海族也不是不知恩图报的,自然要替她看好人。你们先走,我忙完这里的事会赶上来的。”
关嗣觉得虎鲸女人杞人忧天了。
但毕竟是对方一片好心,对方愿意主动揽活也意味着虎鲸女人心中敬佩伯渊,自己不好打击她的热情。于是便道:“如此也好。”
不过,最后虎鲸女人也没留下来。
张大咪表示有自己压阵,谁敢作祟?
“谁不听话,咪就一巴掌将谁拍死。”
张大咪挥了挥看似毫无杀伤力的小拳头。
关嗣看着张大咪这张脸,眼神柔和了不少,淡声叮嘱道:“要是碰见棘手的,不要恋战,带上元幼正就逃。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与伯渊兵马会合,再去踏平天渊郡!”
张大咪重重点头。
元獬抓着她后领将人提走,跟上元粲等人,说道:“再絮絮叨叨,天色都要亮了。”
张大咪双手反抱住元獬精瘦手腕,双腿蹬了两下没碰到地面。她有些懊悔自己化形个子太矮了,被人拎来拎去:“咪看你根本没事,你还跟张君告状说咪将你撞出内伤。”
谁撞的人,谁负责赔偿。
张大咪被外派出差,给元獬当临时护卫。
她一开始还挺心虚的,这个叫元獬的人瞧着气血不足又羸弱多病。如果他是一只虎崽,一出生就可能被淘汰了,如果他是鸡苗鸭苗也能被张大咪捏成肉团子当饲料,可他偏偏是一个人,还是张君身边颇有地位的人,张大咪动不了他。谁知道这人有两幅面孔。
刚离开张君视线,腰不酸,腿不疼,连咳嗽也没了:“人真坏,居然连咪都欺骗。”
“再多话,我就跟樊叔偃说你爱学习,背后说了他不少坏话……你看他如何待你。”
张大咪瞪圆眼睛,脸上写满震惊。
“没有的事,咪从来没说喜欢学习。”
“哦,那就是坏话没少说。”
“没有!”
“撒谎。”
张大咪放弃了挣扎,两条腿无力悬在半空,仿佛在风中摇曳的面条。张大咪确实说了不少樊游坏话,大多都是她被迫跟着张君听课的时候。她只觉得这个人聒噪又嘴碎。
一天天叽里咕噜说些咪听不懂的话。
如果当年教她狩猎的虎妈是这个水平,她要饿死了。明明是两遍能记下的东西,他能车轱辘一样翻来覆去讲好几遍,讲得她都困了。难怪张君每次都犯困,将她当枕头。
不过,这些坏话都是心里说一说。
别人怎么会知道?
元粲并不知道张大咪的真实身份,只是好奇这么个小孩儿怎么被派来护卫堂弟。再看到张大咪这张脸,元粲脑补了许多剧情——多半是张君有意栽培族中后代,让堂弟带着孩子多见世面、多多历练。乱世人均寿命不长,哪怕张君春秋鼎盛也可能遭遇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