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坐到桌角上,两条腿垂着,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我以前担心他太实诚,到哪儿都吃亏。现在不担心了。”
“何止优秀。”伍六一说,“青出于蓝。”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史今说了一句:“孩子长大了。”
伍六一接了一句:“长大得有点快。”
然后两个人又笑。
那种笑,是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终于长出了能扎人的刺,既放心,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走廊拐角,马小帅、甘小宁、成才三个人挤成一团。
马小帅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你们看见那个眼镜兵的表情了吗?从脑门红到脖子根,跟被开水浇了的虾似的。”
甘小宁:“我全程没敢喘气。三多笑一下我心哆嗦一下。他那笑,以前是‘班长我错了’,现在是‘你确定?’——同一个脸,怎么杀伤力差这么多?”
马小帅:“他提俘虏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俘虏本人坐那儿了。那个语气,‘袁朗说得对’——我猜啊,俘虏本人说这话都没他损。”
甘小宁忽然抓住成才的胳膊:“成才,你说话啊。你当年也是‘有文化’那一挂的,你觉不觉得他刚才有一半是冲你来的?”
成才把烟掐了,沉默了好几秒,脸在走廊应急灯底下泛着一种很不健康的青白色。
“……‘你贵庚啊’。”
成才终于开口,声音干巴巴的,“今天听许三多说出来,我以为我站错地方了。”
马小帅憋笑憋得直抖:
还有那句更损的——你的兵在山上等你下命令,你抱着笔记本等开机。成才,你以前是不是也爱说
科学训练?我可记得你以前嘴可甜了,见谁都讲方法讲效率。
“我没说!”成才立刻否认,顿了一下,补充道,“……我说的是‘现代化带兵’。”
甘小宁:“有区别吗?”
成才不说话了。
走廊那头,
许三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抱着一摞电台手册,看见他们仨,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还没睡啊?明天通信设备维护,你们也来。多个人多把手。”
他走过去之后,
马小帅才敢出声,用气声说了一句:“班长刚才是不是给我们也安排活了?”
甘小宁:“给新兵擦电台,顺手把我们也捎上了。”
成才望着许三多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半天憋出一句:“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连‘不’字都不敢说。”
马小帅拍了拍成才的肩膀,语气很真诚:
“成才哥,你想开点。七连的兵,迟早都得学会两件事。一件是不抛弃不放弃。”
“另一件呢?”
甘小宁替马小帅把话接完:“另一件是,别在三多面前跟史今班长和伍班副较劲。”
走廊尽头传来许三多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我听见了。明天加一组电台通联考核。七连的兵,信息化也不能落下。”
三个人同时闭嘴。
成才把刚掏出来的烟塞回口袋,动作快得像紧急集合。
次日凌晨四点二十五,
成才站在楼门口,手表的夜光指针还没走到半,
甘小宁已经从排房那头晃过来了,边走边系武装带,扣子还扣错了一个眼儿,勒得腰上一圈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