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站起来,拿着本子走到灯下。
“不是没有价值。含量低,可这座尾矿坝有两千多万吨旧渣。先把钼富集,铼会跟着进入中间产品。钢厂用不上多少铼,航空动机和高温合金却离不开。”
大卫立刻开始算账。
“按现在国际价格,哪怕回收率只有三成,也够付大半的河道修复费用。”
罗熙缘看着那行多年前的批注。
“先别把收益算进去。”
“为什么?”
“资源量没核实,工艺没跑通。不能拿纸上的钱去许诺河里的工程。”
她把本子还给周秀芬。
“明天做全元素复测。样品分三份,省地质实验室、神农材料中心、第三方机构各一份。”
周秀芬接过本子,手掌在封皮上压了压。
“这回别只挑有钱的测。”
“所有高风险元素都测。”
“报告给村里一份。”
“给。”
工程第二天开干。
没有剪彩,也没有领导讲话。
第一台挖掘机下沟前,周秀芬拿着旧图在前面走。
她年纪大了,走碎石坡得有人扶。
赵虎伸手,她摆开,自己用一根探矿杆撑着地。
“别扶我。你们这些年轻人走得快,容易把我拽倒。”
她每到一处,便拿探矿杆在地上敲两下。
“这里下面有旧管。”
“再往东三米,是以前的沉淀井。”
“那块地不能直接压,底下空。”
工程队按她的指点试挖,找出的旧设施跟记录册基本一致。
有人问她怎么记得这么牢。
周秀芬说:“年轻时每天从这走。闭着眼都知道哪块石头硌脚。”
下午,村里推选的六名监督员进厂。
三个人管取水样,两个跟着固废运输车,还有一个退休会计,专门看环境修复账户。
罗氏给工资,不给头衔。
周秀芬也在名单里。
她嫌合同上的“社区环境顾问”六个字太绕,让秦曼改成“水样员”。
“我就是取水的。顾问听着要坐办公室,我坐不住。”
秦曼照她说的改了。
第三天,临时处理线出水。
原水黄褐,经过中和、沉淀和过滤后,颜色淡了很多。
检测结果达到矿区回用要求。
可河道下游仍有旧铁泥,井水也没有完成全覆盖检查。
老刘提议办个媒体参观,让外界看看处理成果。
罗熙缘拒绝了。
“水刚能回用,不是河修好了。现在办参观,拍几瓶清水,跟以前拿一份正常探头数据说没污染没区别。”
“外头骂得很难听。”
“让他们骂。”
“订单在掉。”
“掉了再拿回来。”
第五天,三方实验室报告陆续出来。
旧尾矿中的铼含量跟周秀芬记录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