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泽恒跪在原地,心里还在打着算盘。
他方才听到了外头的哭喊声——那声音竟一时听不出是谁。
但没关系,不管是谁,只要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就好。
他偷偷瞄了一眼南宫景明,却现对方正看着自己,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知为何让他后背一凉。
门被管事推开。
来人跨过门槛,走进明辉堂。
萧泽恒的表情,从镇定,到疑惑,再到慢慢瞪大双眼,直到最后目瞪口呆……
进来的竟是萧意庭。
那个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帮他跑腿、办事,帮他给王知奕下媚药、帮他把那两个女人弄进衡园的萧意庭。
他原本要在关键时刻替自己作证的。
他们是一伙,他们是同谋。
可此刻走进来的萧意庭,却不是萧泽恒预想中的那个萧意庭。
他被搀扶着,走路姿势微微有些异样。
两条腿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带着种小心翼翼、牵扯到某处隐痛的迟滞。
他的衣衫虽已重新穿好,但衣襟的系法乱了——那是匆忙之中胡乱系上的。
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截不该露出的锁骨。
他的髻也是重新绾过的,但几缕碎散在颊边,怎么也拢不上去。
而他身边是他的生父:廖氏,萧家不得宠的第五房夫郎。
此刻他眼眶通红,头也有些散乱,手里死死攥着一样东西。
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爬出来,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抖。
此刻,萧泽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此时此刻,被萧泽恒直直盯着的萧意庭,眼神却有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萧泽恒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好啊!
真是阴沟里翻船,被这小蹄子暗插了一脚!
他刚想扑上去,狠狠教训对方,却被廖氏的举动给震在当场。
“家主!”,廖氏扑通跪倒在地,将一枝金钗高高举起,“您要给庭儿做主啊——庭儿他——他被人——”。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跪着,一只手攥着金钗,另一只手死死扯着萧意庭的衣袖。
那支金钗,并不显眼,但王知奕此时却脸色煞白。
她甚至不自觉的去探了探髻,那里某个位置上,应该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钗……
萧泽恒已开始浑身抖。
那是愤怒,是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之后的暴怒。
他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布料,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萧意庭,他现在穿的衣裳颜色竟与萧文砚完全一样。
南宫景明的目光在萧泽恒那张扭曲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门口那对跪着的父子,嘴角那抹弧度终于扩散成了无声的冷笑。
萧匡愚看着门口这一幕,又看着跪在堂中、面色如土的萧泽恒,忽然觉得额头开始一阵阵刺痛。
她再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里已没有了任何多余的情绪。
“说吧。又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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