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开机页面只有两个按钮。
一个绿色。
一个红色。
安装工程师当时指着绿色按钮,让操作员按下去。
旁边贴着东洋精工的中文调试说明。
【点击绿色确认,进入设备初始化。】
魏长山把照片往律师那边推。
“你们管这个叫用户主动同意?”
律师看过照片,没有继续回答。
黑田拉开铁椅子,坐了下来。
“罗女士,争论历史细节不能解决眼下的生产问题。贵公司的交货期很紧,这一点我们知道。”
“知道得真清楚。”
“工业供应链需要合作,不该走到对抗地步。”
黑田把补充协议放到桌面中央。
“只要签字,四台设备今天就能恢复。后续的授权费和数据接口,也可以继续谈。东洋精工愿意退让。”
“退哪一步?”
“头一年授权费降到百分之五。”
“钢材开源呢?”
“必须停止。”
“巴西订单呢?”
“需要重新申请最终用户许可。”
“申请多久?”
“视合规审查情况而定。”
大卫嗤了一声。
“说得直白点。让我们交钱,交数据,砍掉开源标准,巴西那三百台机器还未必能卖。”
黑田把文件边角压齐。
“这是目前成本最低的方案。”
“对你们来说,确实低。”
罗熙缘说。
黑田仰脸看她。
“罗女士,我理解您的立场。可精密工业和普通制造不同。轴承滚道的圆度、粗糙度和热变形补偿,需要几十年积累。就算你们能炼出合格的钢,也无法在七天内替代东洋精工的控制系统。”
“你的意思是,除了签字,我们没别的路?”
“我只是在陈述工业规律。”
罗熙缘把那份协议拿起来,从中间撕开。
纸裂开的动静不响。
车间里的人却都听见了。
她把撕开的文件放回桌上。
“合同不签。”
黑田的肩膀往后靠了些。
“那很遗憾。”
“先别急着遗憾。”
秦曼把另一份法律文书递过去,“东洋精工未经买方授权,利用隐藏通信模块侵入已出售设备,并中断正常生产。相关证据已经由公安、市场监管及工业信息安全机构完成保全。”
“罗氏将对东洋精工提起诉讼。”
“同时申请禁令,要求你们停止在中国境内全部同类设备上的远程控制行为。”
黑田身后的律师接过文书,翻看度快了不少。
秦曼接着说:“另外,远程模块没有进入进口报关设备清单,也没有在网络安全备案中登记。它是否符合我国工业通信设备管理规定,要由监管部门调查。”
黑田站起来。
“如果贵公司擅自修改控制系统,设备所有质保立即终止。任何因拆机造成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东洋精工不承担责任。”
“质保?”
魏长山靠在工具柜旁,“你们都把机器关了,我留这张质保纸擦机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