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莹拱手一拜。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这句话答得很快。
却不轻浮。
他来见韩澈,本就是想看韩澈是否值得追随。
而处理文书,看似只是书吏,实则能近中军,能见名册,能观军政,能看韩澈究竟是只会说理想,还是当真有一套重整乱世的法度。
韩澈笑道:“得玄辉相助,我应当可以轻松不少了。”
赵莹再拜。
“莹自当鼎力相助。”
待赵莹起身,韩澈却没有立刻留他处理文书,而是朝帐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想来玄辉应该有些东西要交代那王景,请去回吧。”
赵莹微微一怔。
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教主。”
韩澈笑着回道:“玄辉可不要小瞧玄冥教。”
赵莹苦笑:“不敢小瞧,只是不曾想如此无孔不入。”
他这话说得平静,心中却已有几分警醒。
他与王景之间的关系不算亲近,至少表面上从未到可托付机密的程度,可韩澈显然已经看出,他与王景之间并非只是同入帐的关系。
玄冥教的耳目,比他预想中还深。
赵莹朝韩澈一礼,随即转身离帐。
帐帘落下之后,中军牙帐再次安静下来。
韩澈低头,将案上那卷文书缓缓展开。
文书之上,当其冲便是“王景”与“赵莹”两个名字。
往后,还有杜晏球。
再往后,则列着不少降军旧官、低阶军头、可疑之人、可用之人,以及暂时需观望之人。
这些名字并非今日才写上去。
早在梁营降卒初入韩澈之手时,玄冥教的人便已经开始暗中记录。
谁在降卒中有威望、谁只想求活、谁有野心、谁是真的有能力,谁又是虚有其表······
这些都不是一日看出来的。
韩澈指尖轻轻点过王景与赵莹两个名字。
这些都是青史留名的人物,他自然早就注意到了,甚至比他们投降的时间还要早。
只是注意归注意,能不能用,如何用,用到什么程度,还要看他们自己如何走到他面前。
王景敢赌。
赵莹敢看。
杜晏球敢逼王彦章。
这便足够有趣。
韩澈不怕这些人有野心。
乱世之中,没有野心的人反倒难用。
他怕的是有野心却无能,有算计却无胆,有口号却无担当。
王景想借机会成军,便给他机会。
赵莹想看他是英雄还是枭雄,便让他看。
杜晏球想借王彦章争旧军官位置,便让他们争。
降军前四营若想整编,便不能只有一把刀。
旧军官是一把刀,低阶军头是一把刀,王彦章是一把刀,钟小葵与赤心军又是另一把刀。
刀多了,才不会有哪一把自以为不可替代。
帐外夜色更深。
而在中军牙帐之外,王景已带着五人走出一段距离。
五人原本还沉浸在韩澈给出的机会里,直到夜风一吹,才渐渐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