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与洛阳城防,仍由你盯着,记得别再出乱子了。”
“遵命。”
镜心魔抱拳,恭敬领命。
最后,“李星云”目光落到卢质身上。
“至于那些朝臣、旧梁降官,还有各镇送来的东西······”
他话音微微一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只能继续劳烦子徵在这夜间跟我一起看了。”
在明面上,卢质并非不良人,而是李存勖与郭崇韬一派的嫡系人物,他理应是最晚归附的那一批朝臣。
“臣分内之事。”
卢质捋了捋胡须,微笑着点了点头。
“李星云”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头重新拿起案上的文书。
只是这一次,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没有刚开始那般茫然了。
他仍旧不知道最终能不能坐稳这个天下,也仍旧不知道大帅心里,自己究竟有没有真正胜过另一个李星云。
可至少,眼前这些原本乱成一团的东西,已经开始一点点变得清楚。
而他也第一次隐约有些明白,所谓天子,可能从来都不只是坐在那张龙椅上的人。
······
夜过子时,上阳宫。
位于皇城南临洛水,西拒谷水,东面紧靠皇城的右掖门,这里本就位于宫城较为偏僻之处。
玄宗后期,随着杨贵妃得宠,上阳宫逐渐成为安置失宠或年老宫人的地方,即事实上的“冷宫”,后逐渐成为传统。
此地白日里便称得上一个“冷”字,入夜之后,更显清幽安静。
宫墙之上铺着一层惨淡月色,长长宫道空无一人。
直至一道惨白身影缓步而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镜心魔没有带禁卫,也没有让宫人掌灯。
走到上阳宫外以后,他的脚步便慢了下来。
里面还有一扇窗亮着,微弱灯火透过窗纸,像是随时都会被夜风吹灭。
负责上阳宫日常事务的老太监听闻动静,很快便佝偻着身子赶了出来。
“大人。”
镜心魔没有回头,只是望着上阳宫中那一扇还亮着的窗。
“公主最近如何?”
老太监也顺着他的目光往宫里看了一眼。
“公主自从知道陛······”
声音猛然一停,老太监脸色顿时变了,连忙改口。
“自从知道李存勖身死以后,便一直惊惧得厉害。”
镜心魔听见那个尚未完全说出口的“陛”字,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却是没有训斥。
老太监见状,才继续说道:“公主这些日子吃不下多少东西,夜里也睡不安稳,时常被噩梦惊醒。”
“每次醒来以后,就抱着被子躲在床底下,老奴苦劝过多次,公主也不愿出来。”
“有时候只是外头风大一些,吹得窗子响了,她都会立刻惊醒。”
“如今人已经憔悴了不少。”
镜心魔没有说话,一直看着那一扇昏黄窗户。
片刻以后,脚步往前挪了半步,似乎是想进去。
可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进去以后,他说什么?
告诉那个孩子——你父亲是我亲手杀的?
你的五个兄长,也是我的同僚一个一个找出来杀掉的?
不过你放心,我觉得有些对不起你父亲,所以给你留了一条命?
这话浮现脑海,镜心魔自己都觉得荒唐。
“明日我让人去带你挑些和公主年纪相仿的宫女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