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根本生不起哪怕一丝一毫反抗的勇气来。
他不是没想过,更坏的后果。
譬如韩澈将这些行为,一概视作谋逆。
譬如韩澈当场翻脸,以不臣之罪治他。
甚至,他方才心里边还隐隐抱过一点荒唐的希望——
若韩澈只是按“谋逆”来论,而偏偏又没有第一时间杀他,那至少说明,对方还有所顾忌,自己便还有一线转圜之机。
可现在看来,那想法简直可笑。
韩澈不是“不知道”。
也不是“不杀”。
而是根本没有把他这种心思,放到需要“治罪”“问斩”的高度去看。
因为在韩澈眼里,这根本不值得。
一条不敢咬人的狗。
一条纵然心里想过龇牙、想过多护住几块骨头、想过在将来再往前拱一步,可如今却连尾巴都不敢真正翘起来的狗。
这样一条狗,有什么好杀的?
想着想着,安重霸心里那一点死灰般的绝望,竟又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屈辱来。
可这屈辱,也只是一闪而逝。
因为很快,便又被更浓的惶恐给彻底压了回去。
“不敢回答?”
韩澈淡淡开口。
而后,自主位之上,缓缓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动作并不快,甚至算得上从容。
可在安重霸眼中,却像是整座正堂的重心,都跟着他这一起身,而一点一点压了下来。
韩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安重霸,轻轻笑了笑。
“那本座便当你默认了。”
话落,他迈步下阶。
一步。
两步。
三步……
那靴底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并不算重。
可落在此刻的安重霸耳中,却像是踩在他心口上一样,一步一步,将他浑身那点原本还能勉强撑着的力气,都踩得散了。
他身躯不由轻轻一颤,却也只能一味不语。
承认?
他没那个胆子。
反驳?
他同样没那个胆子。
更何况,话都已被韩澈说到了这个地步,他又还能反驳什么?
说自己没有那样想过?
谁信?
怕是连他自己,都不信。
韩澈走到安重霸身边,竟是微微蹲下了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便近了。
近得安重霸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韩澈身上那股不知是因修炼某种邪功,还是因常年浸在阴煞与血腥气里而凝出的寒意。
“你刚才——”
韩澈声音不高,甚至像是带着几分随口一问般的轻松。
“应该有在想,本座既然给了你一个设立随军赏给库的差事,便意味着还要用你,不会将你如何。”
“对吗?”
安重霸心底,骤然又是一寒。
这一寒,比前头那种被点破真实用意时,更叫他头皮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