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两系势力一旦此消彼长,冲突便是必然。”
“到那时,为了避免蜀系与梁系在军中日渐失衡、互相掣肘,分军,也将是必然之事。”
“你如今这份‘独掌一军’的权力,到了那时,便不再是独掌。”
“而只是‘其中之一’。”
“普通领军之人?”
韩澈嘴角轻轻一勾,似笑非笑地道:
“那都算好的。”
“若是后头归附的梁将之中,当真出了统军之能强过你,或是更适合整合残梁势力之人——”
“压你一头,也不是没有可能。”
话至此处,已然像是一把刀,一寸一寸,将安重霸心底那点从未与任何人明说过、甚至连他自己都未必敢彻底承认的真实念头,缓缓剖开。
不是“你有不臣之心”。
也不是“你在谋逆”。
而是更可怕的——
韩澈压根儿不靠你做下的那些表面举动,去判定你是什么。
他直接越过了行为,越过了借口,越过了你自己精心编出来遮掩本意的一切说辞,径直走到你心底最深处,把那最真实、最丑陋、也最不敢见人的那一点,原原本本地捡了出来。
“可若是没有这批梁军俘虏——”
韩澈的声音,轻轻落了下来。
“那就不同了。”
“没有这一批被提前收编、提前扎根、提前在军中梁系里占住位置的梁军俘虏,你安重霸便依旧能在后头收拢残梁势力之时,占据主导地位。”
“即便分军是必然之势——”
“你也会是那个优势最大的人。”
“我说得——”
韩澈微微俯身,看着安重霸,眼底两点猩红血色像是终于彻底沉进了人骨缝里。
“对吗?”
话音落下。
安重霸只觉耳中“嗡”的一声,像是有一道惊雷直接在脑子里炸开。
而后,双腿骤然一软。
“噗通!”
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已是重重跪在了地上,惶恐伏。
这一跪,和先前不一样。
先前那几次跪,是形势所逼,是试探之后的服软,是知道自己走错了棋、说错了话,便只能借姿态往回找补。
可这一次——
是真正被韩澈一句一句,将整个人里里外外都剥得干干净净之后,生出来的那种失重般的恐惧。
安重霸忽然觉得,自己该收回先前心里那个判断。
谁说韩澈不是那种能知他人心中所想的妖孽?
韩澈分明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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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比那种一眼看穿人心的妖术,还更可怕。
因为妖术或许还能叫人自我安慰一句“这是异术,是旁门左道,是非人手段”。
可韩澈不是,他只是想到了。
只是凭着他看到的局势,看到的人性,看到的利益与未来,便将安重霸心里最深、最隐、最不敢宣之于口的东西,如同猫戏老鼠一般,分毫不差地点了出来。
这比单纯通过安重霸的行为,来给他扣一个“谋逆”“不臣”的帽子,要可怕太多。
因为那样,安重霸至少还能觉得,自己只是做得不够干净,被抓住了尾巴。
可现在,他却只觉得自己在韩澈面前,整个人里里外外都是光着的。
没有秘密。
没有遮掩。
连心思,都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