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舒干燥温热的指腹一点点抹去他眼角汹涌的泪,“傅时逾,你问我来英国后,第一次想你是什么时候。”
傅时逾的身体僵了下。
他不由屏住呼吸,等待着她后面要说的话。
“我从洛杉矶飞伦敦那天,因为天气不好,飞机延误了六个小时,落地到了希斯罗机场后,又被迫滞留了三个小时。
经历了整整二十个小时我才走出机场海关,没人接机,不能用软件叫车,只能拖着行李箱去坐地铁。
去坐地铁的路上,行李箱轮子掉了,好不容易走到地铁站,伦敦的地铁没有电梯,我提着箱子爬了好几层。
终于坐上车,当时我真的很累很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位,想坐下休息却发现座椅上一大片污渍。”
伦敦的地铁状况她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那天的经历实在太糟心了,孟舒心态差点被搞崩。
孟舒喉头微哽,“当时我又累又困,脑子转不动了,也可能是脑子坏掉了吧,我竟然会想,如果你在我身边,至少我不用提这么重的行李箱,座椅太脏没法坐,我可以在你身上靠一会儿。”
那一刻,孟舒突然明白,最深的思念不是经常想起那个人,而是就算只是一件小事,都能让你联想到他,身体先于意识记住了他。
孟舒说不下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傅时逾的手贴上她的脸,指腹刮去她脸上的泪时才后知后觉地抽了抽鼻子。
他屏着气息,轻声问:“然后呢?”
“然后,我突然、我突然……”就像那天在地铁里,眼泪汹涌地从孟舒眼眶里涌出,她哭得浑身都在颤,“就很想很想很想你。”
伦敦破旧摇晃的地铁里,孟舒意识到,她是真的离开傅时逾了。
从十七岁到二十一岁,五年的时光像一场漫长而无声的退潮,带走了她生命里最痛也最深刻的一段记忆。
她消失在傅时逾的世界里,而同样的,傅时逾也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他们这一生,或许都不会再见面了。
“傅时逾,”孟舒哭着说,“我到英国的第一天就在想你了。”
魏炜问过孟舒,会不会经常想起傅时逾。
如果“经常”是指每天每夜,每一分每一秒,那她确实不会经常想起他。
但如果“经常”是指搬家时面对一屋子的箱子手足无措时,被邻居莫须有地指责发出噪音乱扔垃圾满腹委屈时,发现有人尾随跟踪害怕得快哭时,和鸽子说话而它们无法回应自己时……
那么,是的,那两年,她经常想念他。
很想很想他。
孟舒哭得泣不成声。
“我也很讨厌我自己,我明明应该恨你的,我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能彻底逃离你身边,可我为什么就是忘不了你?你说,你是不是在我脑子里植入什么‘忘不了傅时逾系统’了?”
头顶传来男人低哑的笑声,然后下一秒孟舒被用力抱进坚硬滚烫的胸膛里。
“你虽然厌恶我,恨我,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也要离开我,可你依然爱我呀,宝宝。”
爱意可抵万难。
爱意可抵岁月漫长。
爱意可抵一切。
孟舒逃离他的那两年,他并没有缺席。
他早已长在她心里了。
他们一直都在一起。
傅时逾在英国待了一周,原本还想再多待几天,被沈倾易和李卓航电话邮件从早到晚地骚扰个不停。
怕留守公司的两位副总真撂挑子不干了,傅时逾只能不情不愿地回去。
孟舒开车送他去机场,在机场分别时,傅时逾送了她一份礼物,让她回去后再拆。
送完傅时逾回到公寓,孟舒什么都没做,先狠狠睡了一觉。
傅时逾在英国的这一周,正好是英国大学的halfterm。
难得有空闲时间,孟舒原本贴心地安排了短途的周边游。
可别说周边游,他们几乎连家门都没出过。
出门的唯一原因也是因为套用完了,不得不出去买。
室友Fiona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提前离开,给他们创造可以不知廉耻、从早到晚宣淫的空间。
英国的雨季,空气闷热潮湿。
小小的公寓里,孟舒的身上就没干爽过,男人的下颌、胸膛和腰腹上全是汗,蹭抹在她光滑的后背上,又被舌尖一点点舔舐。
濡湿滑腻的肌肤相贴,灼烫的手心握住跳动的心口,手指用力挤压光她最后一丝气息和理智。
傅时逾调笑她,水比雨季的水还丰沛,他从没吃这么饱过。
一个好好的假期,孟舒非但没休息好,还差点累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