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沁儿方才那番话确实刺耳,确实让她心里不舒服。
可说到底,她们都是这坊市中的风尘女子,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如今李沁儿落得这般下场,修为被废、经脉尽断、贬为凡妓……这惩罚,是不是太重了些?
陈帆站在她身侧,将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不忍尽收眼底。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抚道。
“不要替她觉得冤。此人方才那番话,阴阳怪气,句句带刺,分明是蓄意挖苦。她能做出这种事,心肠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白瑾之微微一怔,抬起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看向陈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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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帆继续道,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况且,她的修为比你高深得多。若不废了她,她便永远不会服气。”
“今日她敢出言挖苦你,明日便敢暗中使绊子,后日便敢趁我不在时对你下手。届时你一个人在这里,谁来护你?”
白瑾之闻言,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
公子说得没错。
她见过太多姐妹,因为一时心软放过了欺辱自己的人,到头来却反被那人害得更惨。
她虽心地纯善,却并非不懂这弱肉强食的道理。
白瑾之轻轻点了点头,将身子往陈帆身侧又靠了靠,低声道:“瑾之……知道了。谢公子教导。”
就在这时,后院方向传来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濒死的野兽在做最后一声嘶嚎,随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
那是丹田被废的惨叫。
厅中那些侍女们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后院又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重物砸在皮肉上的声响,夹杂着骨头碎裂的细微咔嚓声。
那是打断经脉的声音。
每一声闷响,都让厅中侍女们的脸色更白一分。
再然后,便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压抑的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在寂静的院落中飘荡。
柳姨面色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生。
她捧着那个做工精巧的木盒走上前,双手将木盒奉到钱富贵面前,恭声道:“少爷,这是白姑娘的身契。”
钱富贵接过木盒,看也没看,便转身走向陈帆。
他将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字契,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白瑾之的身世与入听潮轩时所签的契文。
契文一侧,还押着一个小小的朱砂手印,正是当年听潮轩买下白瑾之时,白瑾之亲自按下的。
“陈兄,这便是嫂子的身契了。”
钱富贵将木盒递到陈帆面前,笑道。
“从今往后,嫂子便是自由身了。”
白瑾之看着那张泛黄的身契,看着契文上那个小小的、模糊的朱砂手印,眼眶瞬间泛起了红。
她的身子微微颤,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裙摆。
这张薄薄的纸,压了她近十年。
十年的身不由己,十年的低头做人,十年的强颜欢笑。
可此刻,这张纸就摆在眼前,只需陈公子一句话,她便彻底自由了。
陈帆接过木盒,目光在契文上扫过,微微点了点头,旋即问道:
“钱兄,白姑娘的赎身价格是多少?我照价付便是。”
钱富贵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柳姨却先一步开口了。
柳姨斟酌着,声音郑重道:
“回陈公子。按规矩……前些日子,有一位青岚宗的筑基长老,也曾想为瑾之赎身。他报的价格,是十万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