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之后,四周又安静下来。
周淮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那团黑暗浓得化不开,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欺天鼎和灵石出的那点微弱的光,照着脚下巴掌大的地方。
尉迟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那老头,”她压低声音,“说的话,你信吗?”
周淮想了想。
“信。”他说,“他没理由骗咱们。”
尉迟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那个慕容玄,活了八万年?”
周淮点点头。
“八万年。”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八万年。
一个人活了八万年,一直活在愧疚里,一直想找师弟说一句“我错了”。但没找到。师弟死了,死在这天渊深处,死了八万年。
他想起慕容玄那双眼睛。在镜子里看见的那双眼睛,冷冷的,深不见底的。但现在他忽然觉得,那眼底深处的东西,也许不是恶,是别的什么。
是悔?是愧?是想说又说不出口的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比他想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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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明月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暖。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很淡,很轻。
“走吧。”他说,“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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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往回走。
墟墓里还是那么黑,那么静。那些壁画从身边滑过,一幅一幅,和进来时一样。但周淮看着它们,感觉不一样了。那些人和兽,那些天和地,那些眼睛和符号,好像都有了别的意思。
他想起那些壁画上讲的故事。
欺天者的故事。慕容玄师兄弟的故事。那只银月狼王的故事。
那些人都死了,死在这座巨大的墓里,死了几万年,几十万年。
只有他们的故事,还刻在石壁上,等着后来的人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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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走着,前面忽然出现一个岔路口。
两条通道,一左一右,一模一样的黑,一模一样的深。周淮站在路口,拿着灵石往两边照了照。
左边那条,照进去的光被吞没了,什么也看不见。
右边那条也一样。
他低下头,看地上的记号。
左边那个路口,有一个他刻的“十”字。灵石还在那儿,着微弱的光。
右边那个路口,什么都没有。
他想了想。
“走左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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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那条通道比右边宽一点,也深一点。走了很久,前面忽然出现一点光。
不是墓室里那种光,是另一种——白一点的,亮一点的,像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