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位老者,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袍,头雪白,面容枯槁,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两盏鬼火,在黑暗中燃烧。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背后。
那里有九道虚影,若隐若现。
每一道虚影,都是一颗狰狞的蛇,蛇瞳猩红,蛇信吞吐,散出滔天的凶戾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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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相柳。
虽然只是虚影,但那气息,那威压,那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怖,让何不牧体内的相柳血脉,都忍不住躁动起来。
“你来了。”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
何不牧拱手行礼。
“晚辈何不牧,见过前辈。”
“坐。”老者抬了抬手。
何不牧旁边,凭空出现一张石凳。他坐下,神色平静。
老者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身上,有我的气息。”
“是。”何不牧坦然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我自己修炼妖体时,不知为何,体内自行演化,便成了这副模样。我自己,也一直不知其来历根源。”
老者原本平静的灰色眼眸中,骤然爆出骇人的精光,那身后的九道蛇虚影甚至不自觉地向前探出,死死“盯”着何不牧。
“自行演化?”老者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微微颤。
他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在王座的扶手上,出细微的咯咯声,随后问道:
“你说你的九相柳妖体,是自行演化而来?并非得了什么传承精血?”
殿内原本缓缓流淌的死冥之气,此刻仿佛受到刺激,剧烈地翻滚起来。
墙壁上幽暗的光泽明灭不定,映得老者脸上的皱纹如同沟壑,更深了。
何不牧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原本沉静如古井般的气息,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不仅仅是震惊,更混杂着难以置信、狂喜、探究,以及一丝恐惧?
“正是。”何不牧面不改色,迎着老者灼灼的目光,甚至主动释放出一缕自身九相柳妖体的气息。
那气息苍茫、古老,带着混沌初开般的意蕴,却又与老者身上那种纯粹、阴冷、源于幽冥深处的相柳威压,有着微妙而本质的不同。
仿佛是同源之水的两条分支,一条流向九幽,一条流向未知的混沌。
“嗡——!”
老者背后的九道蛇虚影,竟同时出低沉的嘶鸣,像是一种共鸣。
一种面对同类却又不同存在时的本能反应。
他们紧紧盯着何不牧,猩红的蛇瞳中倒映着何不牧的身影,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自行演化,混沌气息……”老者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何不牧,仿佛要将他从皮肉到灵魂都彻底看穿。
“难怪,难怪我感觉你的气息既亲切无比,如同血裔至亲,又陌生疏离,恍如异世来客。亲切是因这同源的相柳本源,陌生……便是因为这包裹着本源的混沌!”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起了一阵阴风。
他几步走下王座,来到何不牧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上那同源却又迥异的力量在无声地对撞、交融。
“孩子,”老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某种历史的沉重感,“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何不牧摇头,目光平静:“请前辈解惑。”
“我玄冥渊相柳一脉,自始祖以降,血脉传承虽有强弱之别,神通修炼各有侧重,但其根源,无一例外,皆源自始祖,源自那最初的、唯一的九幽相柳本源!”
老者的语加快,“后辈子孙,无论天赋如何卓绝,修炼到何等境界,都是在始祖划定的道内行走,血脉的源头,力量的终极形态,早已注定。
就像河流的支脉,无论多么汹涌澎湃,其源头的活水,始终是那最初的一泓。”
他指向何不牧,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但你不同!你的九相柳,其根源并非直接承袭自始祖!
你是从混沌之中,自行演化、孕育出了与我族始祖道同而源近的存在!你不是河流的支脉,你是另一条……从混沌中自己诞生的、全新的源头活水!”
这个结论,让见惯了风浪的何不牧,心头也猛地一震。
自行演化,另一条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