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
招待所三楼。
娜塔莎穿着一双软底布鞋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帆布袋。
走廊空无一人。灯光昏暗。隔着几扇门能听到各房间里模模糊糊的收音机声。
她走到三零八房间门前。
谢尔盖的房间。
她没有敲门。
转身走到走廊另一侧的窗户。推开。探出半个身子。
外面是建筑物的侧面。三楼的窗台之间有一条不到三十公分宽的水泥檐。
她踩上窗台。双手扶住外墙。
风在三楼的高度吹得很硬。衬衫被灌得鼓起来。
她沿着水泥檐横移。一步一步。脚掌贴着墙面。
三零八的窗户在她右手边四步远的位置。
窗户开着一条缝。
伊万诺夫下午留的。
她移到窗前。伸手把窗户往外推了一掌。窗户无声地开大了。
她翻身进去。
落地。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了一半。街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出一小片地面和床腿。
谢尔盖仰面躺在床上。
呼吸深沉。均匀。像一台运转平稳的机器。
搪瓷缸子翻在地上。茶水早就干了。地面上留着一小片深色的茶渍。
药效正常。距离他喝茶已经过去了五个多小时。
娜塔莎从帆布袋里取出一双白色棉手套。戴上。
然后她取出了那根银白色的针。
安息针。
针尖的凹槽里嵌着西伯利亚虎杖根提取的生物碱。微量注入血管。十二小时内心脏停搏。验尸结论——急性心肌梗死。
她走到床边。
谢尔盖的右手垂在床沿外面。手背上青筋鼓起。粗壮的手指微微蜷曲。
她用左手轻轻托起他的右手。
翻过来。掌心朝上。
手腕内侧的皮肤很薄。青色的血管在皮下清晰可见。
她把针尖对准血管。
停了一秒。
谢尔盖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头往左边歪了歪。嘴里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娜塔莎的手稳如铁。没有抖。
她等了三秒。
谢尔盖的呼吸重新恢复了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