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站,布庄。温暖第一次见识古代的布匹,棉布、麻布、绸缎,堆了满架。
张居正教她怎么分棉布和麻布——棉布软,麻布硬;怎么看颜色正不正——在阳光下看,颜色均匀就是好的。
温暖一边记一边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张居正说:“游学的时候,都要学的。”
温暖瞪大眼睛:“你还学这个?”
张居正看了她一眼:“我也要吃饭。”
第三站,杂货铺。温暖看见一堆不认识的东西:针线、油盐、酱醋、香料。
她一样一样问,张居正一样一样答。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盐一斤多少钱,醋分黑醋白醋,香料有花椒、八角、桂皮……
她写着写着,忽然抬头:“张白圭,我这是在田野调查啊。”
张居正没听懂:“什么?”
温暖笑了:“我是学历史的,这些以后都是第一手资料。等我回去了,我要写论文,《明嘉靖年间京城物价考》。”
张居正看着她,轻声说:“那你记仔细点。”
逛了一天,温暖累得走不动路。她蹲在路边,仰头看张居正:“不行了不行了,腿断了。”
张居正蹲下来:“上来。”
温暖左右看了看,这是一条小巷子,这时候也没有人走了,她趴上去。
他的背很宽,很暖,她把脸贴在他肩上,小声说:“张白圭,你真好。”
张居正没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
第四年春,翰林院组织春游。以前张居正总是一个人参加,不带家眷。今年他带了温暖。
温暖换了一件新做的衣裳,淡蓝色的,头发挽起来,插了一根银簪子。
她在镜子前照了又照,问张居正:“好看吗?”
张居正看了一眼:“好看。”
温暖不信:“你都没仔细看。”
张居正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她的脸有点红,眼睛亮亮的。他轻声说:“真的好看。”
温暖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衣领。
半年后,她已经能一个人去菜市场了。她学会了砍价,虽然砍得不多。
“便宜点呗?”
“姑娘,已经是最低价了。”
“那再送根葱?”
“行行行,送一根。”
她觉得自己简直是谈判专家。
她学会了挑菜,虽然偶尔还是会买到蔫的。有一次她买了把韭菜,回来发现叶子都黄了。
张居正看了看,说:“没事,切掉黄的,剩下的能吃。”
温暖看着他切掉黄叶,心里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要看清楚。
她学会了跟摊主聊天,虽然方言还是说得磕磕绊绊。隔壁大娘有时候跟她一起去,教她:“你看那个卖鱼的,他家的鱼新鲜,你认准他。”温暖认真地记:“认准他家。”
有一天,温暖在街上买菜,听见两个妇人在议论:“听说了吗?张大人娶的那个夫人,来历不明。”
“可不是嘛,连个娘家人都没有。”
“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
温暖拎着菜篮子,站在那儿,手有点抖。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晚上,张居正回来,看见她在厨房里切菜,切得很慢,像在想什么。
他问:“怎么了?”
温暖摇头:“没事。”
张居正没追问,但他看见她眼睛红红的。
第二天,他去找了隔壁大娘,说了什么,温暖不知道。但从那以后,街上再也没人议论了。
又一年过去了,温暖开始洗衣服。她用搓衣板,搓得手都红了。
张居正散值回来,看见她在院子里晾衣服,有的还滴着水。他走过去,把衣服重新晾了一遍。
温暖站在旁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很笨?”
张居正头也不抬:“不笨。”
温暖:“那你为什么重晾?”
张居正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转过身看着她:“因为想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