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俯着首,目色无澜,擦拭的长指不觉停了下:“以后需让裴玠知道,倘若你又僵住了脚,他该第一时刻赶到。”
让裴大人知晓……
是啊,她若和裴大人相守,从此身旁的这一人便不是皇兄,而是那位喜怒难测的大人。
裴大人会像皇兄这般宠她吗?除了皇兄,这世上的任何男子都不会待她如此。
第35章婚旨(1)
心尖处的涩意不住地翻涌,萧菀双将回语压得很轻,轻柔若潺潺流水:“幸亏哥哥提点,我会和他说的。”
“你……照顾好自己。”他柔声再说,流转的眸光变得与平常一样。
萧岱若有所思,怕少女又将情绪憋在肚子里,平缓地添上一句:“将喜爱之物都告知裴玠,你若羞臊开不了口,我替你说。”
听罢难以隐忍,视线渐渐有些模糊,她顿了顿,忽问:“我受了欺负,哥哥会为我出气吗?”
“会。”问语一落,身后的公子笃然答道。
“真好。”
双目唯透着迷茫,她思忖半刻,无喜无悲地回道:“多学些,来日令大人欢愉。”
而今太子殿下已成婚,再是回不去当年,主子若决意跟随萧大人,倒是件值得欣喜之事。
丫头笑逐颜开,释然般扑着温水于她肌肤上。
绛萤想了又想,仍觉选择此路,主子前景明朗:“萧大人若不食言,将来位极人臣时抬主子作正妻,对主子而言也是条可走的路。”
“他是如何劝你的?”萧菀双默然霎那,想知丫头未在纸上写下的话。
“主子身陷匪窟,是大人救的。大人想要报偿,其实是能够理解。”平静地道起见解,绛萤细心在侧服侍,似觉九死一生,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人嘛,都有私己之欲,皆是为私利而活……”
她垂目低喃一句,这话已暗自说了上千回,却还想和丫头再说一次:“可我不爱他。这样委身,我插足于楚漪姐姐与驸马之间,实属罪孽深重。”
“我不能伤害楚漪姐姐……”言及此,她不肯说下去,将娇躯向下沉。
清水漫过薄肩与脖颈,她欲将此心掩埋,将其尘封,不愿让旁人望见她卑躬屈膝之样。
主子悲切,绛萤望在眼里,叹息着劝她:“如今已成定局,主子就莫再内疚了。”
“奴婢是想着,迁就了大人,便能回萧府,”丫头道于此,忽问,“主子不想回家吗?”
回家……
她当然想回去。
想回萧府的药堂,想回她的闺房,她想夺回本拥有的自由。
此问胜过所有劝言,萧菀双为之一怔。
强烈的回府念头如藤蔓缠绕,逼迫着她一忍再忍。
忍到他放她回萧家,忍到他不作纠缠,她就可摆脱此困境,从此安定过余生。
如是思索着,她像是又说服了自己。
翌日晨时百无聊赖,书案上留着的几本册子也已被翻了个遍,萧菀双无所事事,犹记庭院中还有个秋千,便想去闲玩。
只是……
只是无人相帮。
她独自荡悠失了好多趣味,越想越觉枯燥。
站于秋千前发愣片霎,她蓦地转头,一抹雪色毫无征兆地映入眸中。
走入院内的公子如高山新雪,一身皓白素衣出尘不染,他手执数本书卷,步履匆匆而来。
直到他将手中杯盏递于她眼前,她才感心头发凉。
大人沏下的茶水,居然是给她饮的。
“给双儿备的,喝了它。”萧岱不容她相拒,以着命令的口吻言道。
他从不和她商议,不思虑她的感受,似乎觉得他的所做所为皆是寻常。
目光落于茶盏上,萧菀双心知,他递来的不是寻常清茶,敛声问道:“这杯盏里装了什么?”
“催情之物,”闻言答得果断,他似也坦诚,只是这答案听得她剧烈一颤,“准确的说,是合欢酒。”
“是为双儿特意配的合欢酒。”
催情?
为何要催情……
分明已答应侍寝,已应他此夜会尽其所能地伺候,为何还要饮此药?
她见势愣住,此时回想,想他几瞬前说的平心静气的话,更像是抚慰之言
他想好言相说,再步步逼近,等她松懈之时,方可将这药递至她手里。
不经意生起的柔意化为灰烬,取而代之的是万分胆寒之绪。
“大人,我不想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