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辣凉皮,成了阮大一家和尤一手一生中记忆最深刻的食物。
时隔三十年后的第一顿团圆饭,主角不是鸡鸭鱼肉,不是山珍海味,而是一碗他们从未吃过的凉皮。
这碗凉皮,是他们三十年来最香的一顿饭。
阮大一家基本没人说话,都埋头吃饭。
一是实在饿了。日夜兼程地赶路,全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一顿饭。
二是这新鲜吃食的确是美味,尤其是那酸辣口的,简直是为阮大夫妇俩量身定做的。
阮大低头吃几口,就抬头看看对面的妹夫尤一手,然后又埋头继续吃。再抬头看看,又再大口嚼起来。
尤一手也差不多。吃一会儿,看看大哥嫂子;吃一会儿,看看侄子侄孙。脸上渐渐有了笑意,然后继续吃,再看看,再吃。
两个老人隔着桌子,你抬头看我,我抬头看你,谁也不说话。
可那眼神里,什么都说了。
林守业等老伙计们满脸带笑地看着这一幕,谁也没出声打扰,只专心吃自己的。
桌上除了四大盆凉皮凉粉,还有郑秀娘和李文慧做的西红柿煎蛋、麻辣鸡丝、小酥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红的绿的白的,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桌上的人都没有客气,全都胃口大开,放松自在地享受着眼前的食物。
经过上午那场强烈的情感碰撞后,三十年的寻找终于安稳着陆,这让所有人的心里都安定下来,被一种久违的愉悦充盈着。
连阮家最小的孙女都吃得停不下来。她坐在奶奶身边,自己握着筷子,一口凉皮,一口小酥肉,一口西红柿煎蛋,一口果饮,吃得有条不紊,小嘴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小仓鼠,沉醉得很。
大孙子吃得满嘴酱汁,忽然抬起头,认真地问了一句:“奶奶,以后我们不搬家了吗?”
桌上的人都顿了一下。
筷子停了一瞬,咀嚼声也轻了几分。
阮大嫂掏出帕子,给大孙子擦了擦嘴,点点头,柔声说:“嗯,不搬家了。我们找到姑爷爷了,以后就跟姑爷爷一起,住在这里了。”
大孙子也点点头,小脸上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好,我喜欢这里。”
他想了一下,又问:“奶奶,刚才林爷爷说,这个村子有村学,我能去上学吗?”
阮大嫂有些意外,转向林守业兄妹,问道:“林族长,你们村有村学?”
“对,去年才办的。”林守业笑着点头,“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娃娃在村学里读书。”
“那你们的村学肯定办得很好。”阮大嫂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李货郎好奇了:“哦?老嫂子,你是如何看出来的?我们还没介绍呢。”
“那给我们报信的林怀远和李有金,肯定也是村学里的孩子吧?”阮大嫂说,眼里带着笑意,“那两个孩子的机敏和气度,别说不像村里孩子,就是镇上、州府的孩子,都比不上。”
“哈哈哈!”李货郎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老嫂子过奖了!他们还小,要学的多着呢!有金是我的大孙子,刚满十二岁,这不,让他们出去历练历练!”
林守英看着老伴儿那得意劲儿,忍不住好笑,轻轻拍了他一下,转头对阮大嫂说:“谢谢老嫂子夸奖!我们的村学的确办得不错,夫子们都可尽心了。
隔壁几个村子的孩子也有过来读书的。晚上你们就能见着——这些外村学子,晚上都在我们家吃饭呢!”
“哟,还有这事儿?”阮大嫂眼睛一亮,“那不用说了,这村学得去读。”
她转头看向几个孙子:“小阖、小家、小团都去,是六岁入学吧?”
“是。”林守英笑着答。
“奶奶,村学里还有女子班。”二孙子也凑过来说,“刚才林爷爷说的,这凉皮就是女子班开的饭堂做的,叫兰心饭堂。妹妹以后也可以去读。”
“真的?”阮大嫂的惊讶直接显露了出来,之前还收着藏着,这回没遮住,“你们村学,女娃娃也能去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