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掏出手机,想找一张妈妈的照片给他辨认,可解锁屏幕的瞬间,我就呆住了。
我好像也没有妈妈的照片。
沉默片刻,他主动开口解围:“那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要是见到阿姨,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我连忙点头,心底那片死寂的灰暗里,总算堪堪钻进一缕微弱的光。
我不知道这份希望算不算自欺欺人,可只有这样,我紧绷的心绪才能稍稍安稳一点。
该回去了吗?
就这样算了吗?
连日徒劳的寻找压在心头,我不得不承认,我或许真的该接受现实。说到底,所有的离散与遗憾,终究都是我的问题。
我抬眼看向身侧的男生,想起了他的名字——林逸。
温润干净,人如其名。
明明是初次交谈,可不知为何,待在他身边,我紧绷多日的心,竟生出一丝莫名的踏实与安心。
我犹豫片刻,轻声开口:“你……”
“嗯?怎么了。”他抬眸看我。我低头看着脚下的青草,声音很轻,像随口闲谈。
“我想问你个问题……你有没有见过一种人?”
林逸垂眸:“哪种?”
“他走了两条完全相反的路,南辕北辙。”我缓缓开口,“所有人都告诉他,只能选一条,贪心的人最后什么都留不住。道理他全都懂,清清楚楚知道不对。”
我顿了顿,喉间微涩:
“可他就是放不下。两条路,哪边都舍不得丢。一边丢了心疼,一边丢了舍不得。明明知道最后一定会空,可他还是硬要全都抓着。”
林逸安静听着,风吹过红墙,他半晌才轻声开口。
“我见过。大多数人都是这样。”
他语气很平,很现实,没有安慰,也没有评判。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天二十四小时、情绪、耐心、陪伴、承受力,都是定量的。”
“但人的思想是无限的。脑子里可以装下所有执念、所有不舍、所有想要圆满的东西。”
“人最痛苦的地方就在这里——永远分不清‘现实能承载的’和‘心里想要的’之间的距离。”
他看向远处来往的学生:
“所有人都高估自己的掌控力。总觉得自己足够聪明、足够坚持,能够两边兼顾、全部握住。直到最后崩盘、失去、离散。”
“到最后,没人会承认是自己贪心、自己拎不清。只会怪命运、怪外界、怪别人不理解自己。”
我心口狠狠一沉,像被人彻底看穿。
我低声问:“那……这样的人,是不是很荒唐?”
林逸淡淡摇头:
“不荒唐,只是普通的人性。”
我盯着草叶,又问道:“那如果你认识这么一个人,你会怎么劝他呢?”
林逸安静片刻,目光落在红墙投下的影子上。
“劝不了的。谁都不需要别人来劝,旁人说再多都没用。”
他声音平稳,不带半分说教的味道。
“非得等他自己想通才行。安下心,只做一件事,只去往一个地方,只守住一个人。”
顿了顿,他又慢慢补上一句:
“只是人的时间有限,不少人匆匆半生之后,才会真的收手。好在,就算到那时候才明白,也还不算太晚。”
……
离开北大之后,我没有直接回酒店。天色还早,离天黑还有好一阵子,我想起临走之前姐姐随口提的,有空就在北京多走走看看。
不知道她还在不在上海,真的一直在等我吗?
念头一动,我点开微信,拨了一通视频过去。
没响几声,画面就接通了。
苏小妍窝在酒店的靠枕里,头松松散散,有几缕搭在脸颊边上,看上去懒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