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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小番外爷爷背上的路（第3页）

我妈把衣服往沙发上一搁，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医生怎么说？”

“开了理疗和膏药，让这几天多休息，别劳累。”

我妈点了点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回厨房去了。

老顾在楼上躺了一下午，说是躺着，其实没怎么睡着，翻来覆去地换姿势，腰上贴着膏药的地方热乎乎的，闷得不太舒服。但他没下楼，也没让人上来。

到了四点多的时候他起来了，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往楼下走。我妈在客厅里听见楼梯响，抬头看他。

“你起来干嘛？”

“接笑笑。”

“司机去就行，你在家歇着。”

老顾走到玄关，弯腰去拿鞋。弯腰的那一下他又顿了一下，手撑着鞋柜，缓了缓，才把鞋提上来。

“不用，我去，我答应她了。”

我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她知道老顾这个人，答应了的事，尤其是答应了笑笑的事，谁都拦不住。

司机在院门口等着，看见老顾出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拉开了后门。老顾上车，车往学校开去。

到校门口的时候离放学还有几分钟，门口已经挤了不少家长。老顾没有下车，坐在车里等。

铃声响了之后，学生们一队一队地出来，笑笑所在的班级走在中间。老顾远远就看见了她，小姑娘背着书包，右腿走得慢一点，旁边有个同学扶着她。她也在人群里张望，看见老顾的车，眼睛一亮，扭头跟旁边的同学说了句什么。

老顾推开车门下去了。

笑笑快步走过来，步子有点急，右腿的僵直看得老顾眉头一皱。他往前迎了两步，弯下腰，把笑笑抱起来。

这一下他的腰像是被什么东西撕了一下，痛感从腰椎一路窜到右腿，他咬了咬牙，没吭声，把笑笑稳稳地放进后座。自己上车的时候动作慢了不少，坐下来的那一下尤其轻，像是怕震到什么。

笑笑在旁边坐好，系上安全带，转头看着他。

“爷爷，你今天来得真早。”

“嗯。”

“我们班同学说，你背我的时候可帅气了，他们都好羡慕。”

老顾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我跟他们说了，”笑笑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爷爷天天都来接我。”

老顾靠在座椅上，右手搭在笑笑的肩膀上。

“那当然，”笑笑又补了一句，“爷爷你退休真好，每天都能陪着我。”

老顾低头看着她。

笑笑的脸上没有半点阴霾，膝盖上的纱布今天换过了，干干净净的，头发放学的时候重新扎了一下，还是有点歪。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笃定，笃定她的爷爷什么都能做到，笃定她的爷爷会一直陪着她。

“以后爷爷天天陪着你。”

笑笑笑了，搂住他的胳膊，把脸靠在他肩上。

“那我和爷爷永远不分开。”

老顾的右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车子开动了，窗外的梧桐树一排一排地往后走，叶子在傍晚的光里黄了一半，风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带着一点秋天干爽的凉意。

老顾低头看着靠在他肩上的笑笑，她闭着眼，大概是累了，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没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但笑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他肩上蹭了蹭，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到家之后，老顾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笑笑上楼写作业去了，松松在客厅里拼乐高，我妈端了一杯热水放在老顾手边，自己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拿起毛衣针开始织。

“药贴了没？”

“贴了。”

“明天别去了，司机接就行。”

老顾没接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他说：“明天周五，上完就周末了。”

我妈抬起头，手里毛衣针停了一下，看着他的侧脸。客厅的灯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没有皱，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倦一些。

“你这个人啊。”我妈只说了这一句。

老顾把水杯放下来，往沙发背上靠了靠。楼上传来笑笑喊“爷爷”的声音，大概是作业写完了，要找他签字。

老顾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往楼梯口走。他的步子比昨天慢了一些，但在楼梯口停了一下之后，还是稳稳地往上走了。

我妈坐在沙发上，听着楼上传来笑笑的笑声和老顾低低的应答声，摇了摇头，手里的毛衣针又动起来了。

窗外的石榴树上，果子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有一两颗熟透的已经裂开了口，露出里面晶红的籽粒。

这个秋天，树上剩下的果子不多了，但来年还会结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