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开始还说没什么好说的,但一开口,便滔滔不绝起来?。
“我小时候他们还每周末带我出去玩呢,青城好玩的地方很多,到处都是公园,还是免费的。”林翎说着,忽然叹了口气:“但是我上了初中之后,他们就升职了,忽然开始忙起来?,到处出差,等?我进了圣翡学院,他们更是直接被外派到法拉尔了,从那之后,我们基本就是一年?才能见一次了。”
周玉衡捏了捏他的指尖。
林翎笑?着说:“他们想追求事业,我也不能拦着啊,毕竟我都是这么大的人?了,一个人?我还觉得?自在呢,反正他们总会回来?的。”
“哦对了,我妈妈和我爸爸都姓林,是不是很有缘分!”林翎眨了眨眼:“听他们说,就是在社团活动?的时候,其他人?总下意识把他们排到一起,他们才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呢。本来?他们想给我起名叫林林,后来?觉得?太敷衍了,才改成林翎。”
周玉衡不由得?被他的笑?容感染:“是挺巧的,那我叫你林林不是误打误撞,还蒙对了?”
林翎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说明咱们也有缘分。”
周玉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猛地将?林翎拥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到了七月中旬,烈日更盛。按照原来?的计划,林翎和周玉衡一起来?到位于城郊的一家敬老?院参加社区服务活动?。他们的任务是协助工作人?员分发物资,陪老?人?聊天,并完成一份关于老?年?人?生活需求和社区服务满意度的调查问?卷。
这份社区服务活动?是要持续好几天的,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其他的志愿者,大约十来?个人?。
林翎在这方面似乎有种天生的亲和力?,他耐心地蹲在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奶奶面前,用轻柔的语速解释问?卷上的问?题,偶尔还会因为老?人?耳背,凑近些重复一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柔软的发梢和专注的侧脸上跳跃,显得?格外美好。
周玉衡在不远处帮忙搬运一些慰问?品,目光却总是忍不住追随着林翎的身影,他甚至拿出手机,偷偷拍下了林翎侧身倾听老?人?说话时,那微微弯起的眼角和上扬的嘴角。
林翎听到了快门?的声?音,立刻转头看他,眼里激荡起一丝笑?意。
周玉衡拿了一瓶水,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过去,他耐心等?林翎与坐轮椅的老?奶奶说完最后几句话,才将?冰凉的瓶子?递过去,温声?叮嘱:“先拿着,刚从冷库拿出来?,太冰了,等?会儿再喝。”
林翎握着水瓶,眼睛转了转,拖长了语调:“是吗?”
周玉衡下意识觉得?不妙,刚应了一声?,就见林翎像只灵巧的猫儿般骤然跃起,将?冰冷的水瓶按在他的脖颈上!
“嘶——!”周玉衡被冰得?一个激灵,猛地缩起脖子?就想躲。林翎却早有预料,一手揽住他的肩膀不让他逃,一边笑?着用瓶身在他颈窝处轻轻碾动?:“怕不怕?怕不怕?!认不认错!”
昨天晚上玩游戏的时候,眼看林翎要赢,周玉衡竟然使出了挠痒痒的卑鄙手段,林翎大怒,当场还以颜色,暴打周玉衡,戳遍了他全身,就算这样游戏还是输了,所以林翎记仇到现?在。
“我错了!”周玉衡果断认错,弯着腰低下头任由林翎折腾:“林林大人?!我认错了!”
林林大人?放开水瓶,又用冰凉的指尖钻进了周玉衡的t恤下摆,贴上温热的背脊。周玉衡一个激灵,下意识躲开,林翎不依不饶地追上去,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周玉衡连忙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
林翎:“……你放开我。”
周玉衡扶着他的手没松,眼神诚恳得不能再诚恳:“我真的知道错了,这样吧,回去你怎么罚我都行,想怎么罚都行……我都接受。”
林翎这才注意到,旁边那位刚才聊天的老?奶奶正用一种格外慈祥的眼神?望着他们。他脸颊微热,也觉得?在大庭广众下打闹有些不妥。他感知到周玉衡手上的力?道松了些,正想退开,却被对方趁机收紧手臂,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喂!”林翎小声?抗议。
周玉衡把下巴搁在他发顶:“就抱一下下。”
林翎戳了戳他的腰:“一下下到了。”
周玉衡叹了口气,语气哀怨:“唉,你好无情。”
“我还有好多问卷要忙呢!”林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一点。
周玉衡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他,林翎又戳了他一下,故作严肃:“我去忙了!你也别偷懒嗷!”
“遵命,林林大人?!”周玉衡笑?着应道,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道身影,看着他推着老?奶奶的轮椅,有说有笑?地消失在林荫小道的尽头,连夏日的阳光都因他而变得?更加柔和温暖。
敬老?院对面街道的一棵大树阴影下,一个瘦削而阴郁的身影已经伫立了许久。
张麒。
他穿着一身黑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那双曾经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敬老?院院子?里,笑?容干净明亮的林翎,以及……他身边那个碍眼的周玉衡。
他看着周玉衡无比自然地递给林翎水瓶,看着他们亲昵无间地打闹,看着林翎脸上绽放着他从未见过的笑?容,看着他们紧紧相拥……每一个画面,每一次互动?,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裹挟着剧毒,狠狠捅进他的心脏,疯狂地搅动?,让那些名为嫉妒、不甘和悔恨的毒液蔓延至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