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珛被赤色帷幔裹得连连后退,血色淋漓的手悬在半空,屈彦大吼一声,楚燎丢开长剑执起帷幔的另一端,与屈彦分别往两头用力拉去。
门外杀声渐止,不多时便有脚步声传来,火油的味道愈发浓重。
景珛如茧在缚,从头到脚都淌着血光,恍若一只巨大的赤色蚕蛹挣动不得,五脏六腑都挤作一团,发出濒死的呼喘。
屠兴生怕节外生枝,解下那人脸上的黑布与腕上的麻绳,将他往外搡去:“你快走,说好的数目一会儿结给你。”
“等等,”那人攥住屠兴的手臂,眉目完全不同于蠗姼的劲秀,“那人是伐越的景珛?”
“不关你的事,快走!”
屠兴不待与他多言,跑去捡起楚燎的长剑,挥剑向蚕蛹刺去。
“别走……蠗姼……”
景珛的右眼已是一团混沌的血洞,他的目光越过持剑而来的屠兴,模糊不清地望向门边的那道光影。
刹那间风云骤起,浓阴蔽日,檐下的明光须臾褪去。
他瞪大仅剩的左眼,不可置信地注视着那道光影奔向他。
屠兴未防身后,被这有备而来的一冲狠狠撞到一旁,那人踩着他的伤处抽出长剑,剑锋“唰唰”斩断两端的束缚,扑抱着景珛滚落到半残的屏风旁。
楚燎与屈彦奋力难收,猝然往两头扎去。
门边涌进一战方歇的赤羽军,首领大喝一声:“公子退避!”
三人骨碌碌滚作一团,沾满火油的箭头将堂上二人拥在中间,屠兴顾忌着吼道:“快过来,你会死的!”
那人并不听劝,扶起神志不清的景珛蹿步躲在柱后,首领耐心告罄,火箭应声齐发。
堂中漫起火光,浇在地上的酒液腾起火舞,赤色帷幔在火舌里无风自动,满地狼藉都沉浸在唯一的主宰下。
柱后响起无处可逃的痛吟,皮肉的烧焦味与木柴的干燥气息混在一处,活像野地里架火生烹的一餐丰盛。
“走吧。”首领瞥了眼呆滞的少年们,挥手让人把他们拖了出去。
园中又是另一番血气冲天,屠兴眼尖地发现地上的废弩,蹲下去用脚尖拨了拨:“没错,这就是那天袭击先生的毒箭。”
赤羽军有条不紊地拾缀着尸体,楚燎立在正对堂门的空地上,目睹大火吞噬他所有的怨恨与忌惮,悬梁一截截砸下,溅起数不清的火星。
屈彦仍喘着粗气,他少有正面对敌的时候,刚要开口,不远处的堂屋里骤然炸开震耳欲聋的爆响,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什……”
“嘣!!!!”
又是一声爆响,半边屋脊连梁带柱地垮塌下去。
连处变不惊的赤羽军众将都不免屏息,在巨大的余震里不约而同望向那惨烈的废墟。
在此之下,湖中浮起的血色与气泡根本无人在意。
弹指间,与残荷勾连不清的血色便被活水冲散,遍寻不见了。
槐序
景珛的死在朝堂掀起不小波动,往日络绎不绝的景家门前也变得门可罗雀,楚覃只在廷议时宣布长郡候突发恶疾,暴毙而亡,便不再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