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澜枝依旧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宣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皆是关于此次送月勒珠以及沃斯国出虎崖关时,与月勒珠以及沃斯国使臣嘴里问出的一些事情。
听到敲门声,他头也没抬地说道:“进。”
陆朝阳推门而入,躬身行礼:“王爷。”
“何事?”胡澜枝放下笔,抬眼看他。
“听闻王爷此次出京遭遇了些波折,所以特意过来给王爷把把脉,看看王爷的身体是否有恙。”陆朝阳说道。
胡澜枝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必了,本王自幼习武,身体硬朗得很,此番不过是些小波折,再加上子衿的药,早已无碍。”
他向来对这些医术诊治不甚在意,更何况自觉身体确实无虞。
陆朝阳见状,也不坚持,转身便要离去。
可刚走了两步,忽然想起刚才季泊的嘱托,寻思着怎么着也得让胡澜枝走到季泊很关心他,便又停下脚步,补充了一句:“其实,是子衿让我过来看看的,他说王爷一路辛苦了,担心您身子吃不消。”
“子衿让你来的?”胡澜枝闻言,眼神微微一动,当即叫住了陆朝阳道:“等等!”
陆朝阳转过身,眼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胡澜枝示意他上前,伸出了自己的手腕,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不在焉,嘴角却微微上扬:“那就劳烦你了。”
陆朝阳走上前,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凝神片刻后,说道:“王爷脉象沉稳有力,确实无大碍,只是连日奔波,略有疲惫,稍加歇息便好。”
胡澜枝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却飘向了窗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季泊关切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柔和。
陆朝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笑,也不多言,收拾好药箱便悄悄退了出去,留下胡澜枝独自坐在书桌前,指尖摩挲着腕间的温度,陷入了沉思。
京城的夜已深到极致,曜王府的灯火大半都已熄了,只剩零星几处还亮着,像是嵌在墨色锦缎上的碎钻。
季泊的房间里,他横七竖八躺在床上,却骤然被一场汹涌的梦境搅得支离破碎。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要挣脱束缚般狂跳不止,咚咚的声响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格外清晰,震得他耳膜颤。
不同于之前被山寨追杀的惊悸梦境,这次的惊醒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灼热,梦里的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他甚至能清晰回忆起胡澜枝薄而有力的唇瓣落在脖颈时的温热触感,那触感一路向下,带着令人晕眩的侵略性,就在最紧绷、最羞赧的时刻,他骤然惊醒,留下满室的空落与躁动。
季泊的脸颊烫得惊人,连带着脖颈和耳尖都染上了一层绯色,身上的中衣被细密的薄汗浸得微湿,黏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
明明是初冬时节,房间里燃着暖炉,他却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像是有一团火在心底烧着,越烧越旺,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实在按捺不住,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快步走到窗边。
指尖触及窗棂的凉意让他稍稍清醒了些,他用力推开窗户,一股彻骨的寒风瞬间涌了进来,带着冬夜特有的清冽气息,扑在滚烫的脸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却也奇异地驱散了几分心头的燥热。
冷风卷着庭院里梅花的暗香掠过鼻尖,季泊下意识地抬眼,目光越过寂静的回廊,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胡澜枝的房间。
那扇窗还亮着,烛火摇曳间,一道挺拔的身影被拉得颀长,映在窗纸上,轮廓分明。
他能看清那身影正坐在桌前,许是在写字,指尖握着笔杆微微晃动,额前的丝随着动作轻扬,连喉结滚动的弧度都清晰可辨。窗纸上的影子忽然顿住,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低声诵读着什么,喉结又轻轻滚了一下。
季泊的视线像是被黏住了一般,无法移开,梦里的画面骤然翻涌上来,与窗纸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胡澜枝也是这样微微垂着眼,唇瓣轻启,呼吸拂在他的皮肤上,带着淡淡的墨香与暖意。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喉咙紧,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刚刚被冷风压下去的躁动,此刻竟来得更猛烈了。
不行!
季泊猛地回神,脸颊的热度再次飙升,他慌乱地抬手关上窗户,仿佛那窗纸上的影子是什么洪水猛兽,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做出更失控的事情。
他跌跌撞撞地钻回被子里,紧紧闭上眼睛,试图用睡眠来驱散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可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梦里胡澜枝的体温、气息、触碰,一一在脑海中重现,带着令人心悸的蛊惑。
他的身体再次变得燥热,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缓缓伸进了被子里。
指尖触到肌肤的瞬间,一阵战栗顺着脊椎窜遍全身。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那不受控制、轻轻溢出唇齿的名字:“胡澜枝……”
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媚与渴求。
额头上的薄汗越来越多,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枕巾,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种隐秘而灼热的气息。
而此刻,胡澜枝的房间里,烛火依旧明亮,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兵书,可目光落在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却像是秋日里被风吹落的树叶一般,轻飘飘地无法入心。
连日奔波的疲惫感还未完全散去,可多年养成的作息让他毫无睡意,脑海里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季泊的身影。
从山寨脱困后,季泊对他明显亲近了许多,会下意识地依赖他,会在他说话时睁着清澈的眼睛认真倾听,会在担心他时露出毫不掩饰的关切,这种被依赖的感觉,让他心底生出一种陌生的柔软,细细密密的,很是舒服。
他正沉浸在这份微妙的情绪里,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胡澜枝……”
像是幻觉,又像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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