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归来
荒原上,暮色四合。
独孤无忧踏进那道重新撕裂开来的虚空裂缝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被黑暗吞没。虚无书院的山门前,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晃,灯下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独孤宁。
她果然哭了。
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颊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可看到哥哥从裂缝中走出来的那一刻,她拼命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哥哥,我没哭。”
独孤无忧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擦掉她眼角还挂着的泪珠,轻声道:“嗯,没哭。我家宁儿最坚强了。”
独孤宁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小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好害怕……我怕你回不来……”
独孤无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说话。
身后的虚空裂缝合拢,白辰和古长生一前一后走进山门。
古长生看着抱在一起的兄妹俩,难得没有开口说骚话,只是把胳膊抱在胸前,偏过头去,望着远方的夜色。
白辰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独孤无忧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确认完毕后,他转身朝书院深处走去,丢下一句话。
“安顿好你妹妹,来见我。”
二、暗室
半个时辰后。
独孤无忧站在白辰的书房门口。
说是书房,其实更像一间暗室。没有窗,只有一盏油灯,灯芯上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将整间屋子照得明灭不定。四壁空空荡荡,没有书架,没有字画,只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白辰坐在石桌一侧,面前的桌面上放着那柄铁剑——就是独孤无忧插在落星谷口的那柄。
他从落星谷带回来了。
“坐。”白辰说。
独孤无忧在他对面坐下。
白辰看着那柄铁剑,沉默了很久。久到独孤无忧以为他忘了叫自己来做什么。
“落星谷,你做得不错。”白辰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褒贬,“断山破掌,封喉伤敌。火烈的脸面,被你踩进了泥里。”
独孤无忧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三宗只来了几百人?”
独孤无忧微微一怔。
“圣火宗、千机阁、青云宗,三宗加起来,金丹以上修士不下两千,元婴期至少二三十人。今日落星谷,火烈、风清寒、云中鹤亲自带队,却只带了数百人。”白辰抬眼看他,“你觉得是为什么?”
独孤无忧沉默了。
他在落星谷的时候,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当时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扛住,等师父来。
可现在回想起来,三宗的阵容确实有些奇怪。
火烈、风清寒、云鹤中三个核心人物都到了,可他们带来的弟子却不到总数的三分之一。而且在古长生出现之后,他们撤退得异常干脆,几乎没有做任何殊死抵抗。
“他们在试探。”独孤无忧说。
白辰点了点头。
“试探古长生会不会出手,试探我白辰会不会现身,试探你到底有多少底牌。”白辰将铁剑推到桌中央,手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剑身出清脆的嗡鸣,“今日这一战,三宗损失了不到一百个筑基弟子,伤了一个元婴巅峰,碎了一件战甲。而这些代价,换来的是他们想要的答案。”
“古长生会保你。”
“白辰会在关键时刻现身。”
“你已经学会了断山和穿云。”
“你身上有血魔功法,有枣木剑,有血魂幡。”
白辰每说一句,独孤无忧的脸色就沉一分。
这些信息,在三宗撤退的那一刻,就已经被风清寒带回去了。
下一次,三宗再来,就不会只是几百个筑基弟子了。
“不过,”白辰话锋一转,“他们也有不知道的事。”
“那股剑意。”
白辰挥手,一道金色剑光闪过,独孤无忧感觉心头一紧伸手不自觉的扣向腰间剑穗。
一股凌厉到极致的剑意突然迸出来,像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野兽,暴烈地冲向他。
他闷哼一声,手指被弹开,指尖上多了一道细小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