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在镇上住下了。
不是特意选的住处,是包子铺老板娘陈嫂介绍的——街尾有一间空屋,原主人是个老秀才,去年冬天走了,无儿无女,房子便空了下来。
陈嫂说,老秀才活着的时候,每日清晨都要去河边坐一会儿,看水,看天,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他写了一辈子字,临死前还在写。
写的是什么,没人知道。
只知道他走的那天,桌上摊着一张宣纸,墨迹未干,上面只有一行字——“此河通何处?”
柳玉站在那间空屋前。
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窗棂上积着厚厚的灰,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但屋顶是好的,墙是结实的,灶台还能用。
老秀才把它守得很好。
“韩道友。”她开口。
韩立站在她身侧。
“嗯。”
“本宗想住这里。”
韩立看着那间空屋。
“好。本座收拾。”
一万年,他陪她守河,陪她下棋,陪她吃包子,陪她看遍诸天万界的风景。
收拾一间屋子,不算什么。
他挽起袖子,推开那扇斑驳的门板。
阳光照进去,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是无数细小的星辰。
屋里很空,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一个书架。
书架上没有书,只有一摞泛黄的宣纸。
最上面那张,写着那行字——“此河通何处?”
柳玉拿起那张宣纸。
纸已经脆得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老秀才的笔力很好,每一笔都工工整整,像是怕写错,又像是怕写不够。
他写了一辈子字,临死前还在问——这条河,通向哪里?
“韩道友。”她开口。
韩立正在擦桌子。
“嗯。”
“你说,这条河通向哪里?”
韩立想了想。
“通向该去的地方。”
柳玉看着他。
“什么是该去的地方?”
韩立指着窗外。
窗外是那条银白支流,从镇中穿过,流向远方。
河边有人在洗衣服,有人在淘米,有人在放纸船。
一个小女孩蹲在河边,把一枚铜钱放在纸船上,看着它顺着水流漂远。
那是昨天那个小女孩——她奶奶吃了包子,病好了。
今日她来还愿,把攒了很久的铜钱放在纸船上,让它漂到神仙那里去。
她不知道神仙在哪里,但她知道,河会帮她找到的。
“那里。”韩立说。
柳玉看着那个小女孩,看着她那艘小小的纸船顺着银白河水漂向远方。
船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它载着一枚铜钱,一颗感恩的心,一个“我记住您了”的承诺。
它会漂到该去的地方。
柳玉笑了。
“本宗知道了。”
她在镇上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