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朱门之前,晨光清朗。
宝珍坐在马背上,勒住缰绳,转头望着台阶下满满当当的一家人。爹娘伫立在前,哥哥、表姐静静相伴,就连懵懂的顾一澄也乖乖站在一旁,一双眼睛牢牢黏在她身上。
心底的离愁瞬间翻涌上来,她扬起手,用力朝着众人挥了挥,语气带着几分撒娇般的不舍:“爹娘、哥哥、表姐、阿澄,你们都回去吧,你们这般望着我,我真的舍不得走了。”
顾夫人闻言,下意识往前挪了一步,满心都是牵肠挂肚,恨不得再多看女儿几眼。可她终究克制住了心底的不舍,生生停住脚步退了回去,嗓音带着压不住的微哑:“珍儿,你独自在外远行,务必照顾好自己。记得常常写信回家,半月一封也好,不然娘日夜惦记,寝食难安。”
宝珍垂眸扫过身后浩浩荡荡的随行队伍,贴身伺候的云雀、桃花寸步不离,顾家最得力的护卫顾左、顾右一路随行,还有小五与扶光贴身护着。
更何况她是奉旨出使的钦差,朝廷特意为她配齐了随行官兵、一应仪仗规制,护卫周全,万事齐备,从无半分后顾之忧。
她抬眼望向担忧的顾夫人,笑得温柔笃定,郑重许诺:“娘您放心,我定然每半月寄一封家书报平安。等我从金陵归来,再慢慢给你们细数金陵的风土人情、新鲜趣事。”
千言万语的叮嘱,万般不舍的眷恋,终究抵不过前路漫漫。
天色不早,他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京郊驿站落脚,不能耽搁行程。
宝珍最后深深回望一眼顾家众人,心底百感交集。
初入顾家时,她满心算计、步步筹谋,只将这一家人当作自己翻身立足、攀附青云的登云梯,只为借顾家之势,摆脱泥泞过往,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可历经朝夕相伴、风雨相守,时至今日,她的心思早就彻底变了。
这早已不是她借力向上的跳板,而是她在这世间,最牵挂、最放不下的归宿与港湾。
心绪落定,宝珍不再回望,轻提缰绳。车马队伍缓缓启程,浩浩荡荡驶出京城城门。
马行至城外,她再次转头,遥遥眺望巍峨厚重的京城城墙。
时隔这么久,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当年她初入京城,蜷缩在顾家马车角落,满心卑微忐忑、小心翼翼,只求安稳立足、谋一条活路。
如今她一身坦荡,身居高位、身负荣光,策马离京,眼界开阔,前路坦荡,再无昔日的怯懦与狼狈。
宝珍手勒缰绳,正准备催马带队启程,下一瞬,身后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霍随之单骑,冲破晨间薄雾,急匆匆追了上来。
他分明是一路策马狂奔、不敢停歇,额间带着薄汗,气息微微急促,堪堪在队伍动身的最后一刻追上。
他稳住马身,长舒一口气,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庆幸:“还好,赶上了。”
宝珍看着骤然出现的人,眉梢轻轻一挑,满眼诧异:“小侯爷……不对,如今该称你镇安王爷,你这是匆匆忙忙追来做什么?”
霍随之望着她澄澈的眼眸,神色坦荡温柔,半点没有王爷该有的严肃:“我不爱那些虚衔规制,还是喜欢你直接唤我霍随之。”
话音落下,他道出此行来意,语气笃定:“我已向陛下请旨,奉旨随你同往金陵。”
“你疯了?”
宝珍是真的愣住了,忍不住低声反问,满是不解。
“你刚受封镇安王,正是立足朝堂、培植根基、稳固权位的关键时候。放着京城大好的局势不要,偏偏跟着我远赴金陵,到底图什么?”
“嘘,小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