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珍移步走到前厅,抬眼便看见堂内清静,顾老爷与顾夫人已然避退离开,整座前厅,唯有长公主独坐其间。
“殿下。”
宝珍上前,屈膝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长公主抬眸,语气温和,抬手示意:“过来坐。”
宝珍没有半分推脱,依言落座在她身侧,姿态从容沉静。
“听闻你明日便要离京,出使金陵?”长公主轻声开口问道。
“是。”宝珍轻轻点头应下。
她奉旨巡视金陵一事,早已传遍京城上下,算不上什么隐秘,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长公主眸光微远,似是想起了旧时光景,眼底漫开一抹淡淡的怀念与感慨:“金陵是个好地方,遍地繁华,烟火鼎盛,满目皆是欣欣向荣之景。你选在此时离京去往那里,是最明智的抉择。”
她缓缓收回目光,定定落在宝珍脸上,语气多了几分深沉。
“这世道,女子立身从来艰难,大多身不由己、困于方寸天地。你我算是何其有幸,能挣脱桎梏泥沼,得一份自主前程。你愿意多出去走走,开阔眼界、立身立业,很好。”
话音稍顿,厅内的氛围骤然沉了几分。
长公主神色郑重,终于道出此番亲自登门的真正目的:“只是有一桩心事,在我心底一直压着,恰逢你临行之前,我想问个透彻。”
宝珍心中了然,她便知,长公主专程前来顾府,绝非只是简单送别闲谈。
她微微躬身,态度坦荡恭敬:“殿下尽管问,宝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长公主直视着她的双眼,目光锐利通透,丝毫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神色波动,开门见山,字字犀利:“当初宫变对峙、朝野倾覆,大局未明、胜负难分之时,你心底,当真从未动过念头,择安南王一脉站队吗?”
这话直击人心,毫不迂回,问的是最隐秘、最无人敢深究的本心抉择。
四目相对,眸光坦然碰撞。
宝珍没有半分躲闪避让,稳稳迎上长公主审视的目光,答得干脆利落:“从未。”
她,说谎了,她并非全然心如磐石。
她也曾冷静权衡过利弊、掂量过输赢,有过片刻的犹豫与推演。
而在所有纷繁复杂的取舍之中,她自始至终,都选了最稳的路。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也选对了。
那些权衡犹豫的细碎心思,宝珍心底通透,却只会永远烂在腹中。
她太懂朝堂人心、帝王权衡。
世人尊信的,从来都是一个立场坚定、忠君无二的护国夫人。唯有这般纯粹的立身姿态,方能得皇室信任,安享一世荣华安稳。
若是坦言自己当初也曾摇摆权衡、算计输赢,便会落得个墙头草的名声,余生岁岁年年,都要活在皇室的猜忌与防备之中。
历经风雨走到如今,她绝不会这般愚笨,拿一时的坦诚,赌往后半生的安稳。
屋内寂静无声,长公主一瞬不瞬地审视着她的眉眼,细细打量,却终究没能从宝珍坦然的神色里窥见半分异样。
良久,她缓缓颔,眼底的审视尽数褪去,只剩全然的信任:“好,你既这般说,本宫便信你。”
她抬眼看向窗外的天色,语气温和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你明日便要启程离京,便好好陪着家人叙叙旧,本宫就不打扰了,先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