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我好。
她什么都比我好。
陈霏嫣这个名字,像一道影子,无时无刻不在她身后。在朝堂上,老丞相教她看折子的时候会叹气,叹气的意思是——如果是陈霏嫣,根本不用教。在明珠殿,沧月和丹青伺候她更衣的时候会沉默,沉默的意思是——如果是陈霏嫣,她们此刻应该在笑。在城西,惊鸿、彼岸、云裳、陈慕渊,她们看她的眼神,那种复杂的、克制着的、努力让自己接受却又始终无法真正接受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
你不是她。
你永远成为不了她。
马车一个颠簸,北堂昔的身体晃了一下,头轻轻碰到车厢壁上。她没有动,就那么歪靠在壁上,像一朵被风雨打折了茎的花,蔫蔫地垂着头。
她想起了招娣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盏灯没有灭,但也再没有亮起来。
是她亲手把那盏灯吹暗的。用她的后退,用她的绢帕,用她那句“姐姐怕虫子”。她怕的不是虫子,她怕的是脏,是乱,是脱轨,是所有出闺阁教条之外的东西。这些东西困了她二十六年,把她困成了一个连孩子都不敢抱的、高高在上的、冷冰冰的瓷娃娃。
嫣儿说,人人平等。
她信。
可她做不到。
北堂昔慢慢将手从眼睛上放下来。
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那层强撑的冷脸碎了一地,只剩下一个狼狈的、脆弱的、真实的自己。
“嫣儿……”她轻轻喊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如果此刻嫣儿在这里,她会怎么做?
不用想也知道。嫣儿会把招娣一把抱起来,举得高高的,在原地转三圈,然后哈哈大笑,说:“招娣你怎么又重了?是不是偷吃了惊鸿的粥?”
招娣会咯咯地笑,会搂着嫣儿的脖子不肯松手,会在嫣儿脸上印下一个脏兮兮的、带着口水印子的吻。
所有人都会笑。
那画面太鲜活了,鲜活得让她想哭。
可她呢?
她只能落荒而逃。
马车还在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板,出沉闷的声响。出了城西,路就渐渐平整了,颠簸也少了,车厢里安静得像一座小小的坟墓。
北堂昔将脸埋进膝盖里,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腿,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不想回宫。
可她又无处可去。
这座皇城是她的家,是她的一切。可此刻她觉得,自己从来不属于这里,也从来不属于任何地方。她像一株被种在精美花盆里的兰草,根被紧紧地束缚着,枝叶却拼命地向往着外面的阳光。可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能成为什么,只知道此刻她不是任何人想要她成为的样子。
不是嫣儿。
不是父皇期望的。
不是老丞相看好的。
不是沧月和丹青想要护着的。
不是惊鸿她们想要接受的。
她什么都不是。
马车忽然停了。
外头传来丹青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北堂昔没有听清,也没有心思去听。她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把自己关在这一方小小的、黑暗的、谁都不会看见她的空间里。
至少在这里,没有人会拿她和嫣儿比。
至少在这里,她可以不用假装坚强。
至少在这里——
她可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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