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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2章 番外 囚于时间（第3页）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那片被霞光染成绯色的天空，风吹起她的发梢，将几缕粉色拂到他肩头。

凯文坐得笔直，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落在她身上。

落日他看过无数遍，但落日下的这个侧影，他是第一次见到。

他又带她去看深夜时分从河边升起的萤火虫。

那些萤火虫会准时在十一点零七分出现，沿河岸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光带，像是地上升起的另一条银河。

他曾经在这条河岸边徘徊过无数次，有时是研究循环的边界，有时只是无处可去。

那些萤火虫对他而言不过是这个闭环中又一个被精确编排的细节，可当爱莉希雅蹲下身，双手环着膝盖，看那些光点在她眼前飘过时发出轻轻一声“哇”的时候，他在她身后站着，忽然觉得那些萤火虫亮得有些过分了——亮得他眼眶微微发胀，亮得那条被他诅咒过无数遍的河岸，在这一刻，有了让他想要感谢的理由。

这一幕幕都是他曾在无数次轮回中见证过的所有美好瞬间。

他曾独自一人将它们收集起来，像是被困在荒岛上的拾荒者，一遍遍地擦拭那些被潮水冲上岸的贝壳，却不知道要送给谁。

而现在，他将那些贝壳一个一个地放进爱莉希雅的手心。

她的手指会轻轻抚摸贝壳上的纹路，会举起贝壳对着光看，会转头对他说“这个好漂亮”——然后那些被他摩挲过无数遍、几乎失去颜色的贝壳，便在她的手心里重新亮了起来。

夜幕缓缓合拢，将整座城市收进它深沉的袖口。

凯文带着爱莉希雅穿过最后一片低矮的灌木，来到那片远离城市灯火的草坪。

这里是他的秘密领地，是他在无数次循环中被反复冲刷、却依然能让他感到片刻安宁的唯一角落。

城市的喧嚣从这里退去，人造的光河从这里消失，头顶只有一片未经污染的、赤裸的星空，像一块缀满碎钻的深蓝色天鹅绒，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流星如约而至。

第一颗划过天际时，拖着一道银白色的长尾，像是有人在夜幕上轻轻划了一笔。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越来越多的星光从穹顶的各个角落倾泻而下，交织成一场盛大而无声的雨。

他知道每一颗流星出现的时间，知道它们精确到秒的轨迹，知道这一场流星雨会在几分几秒达到峰值、又会在几分几秒悄然收尾——这一切都刻在他脑子里，像一份被反复背诵的、早已失去意义的旧日历。

但此刻，他没有看流星。

他看着她。

爱莉希雅站在他身侧，双手合十，十指交扣在胸前，虔诚地闭上了眼睛。

星光落在她的发上，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落在她轻轻抿起的唇角上，将她的侧脸勾勒成一幅柔和到近乎不真实的画。

那颗流星的光尾在她脸上扫过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白，像是夜空偷偷在她眉间印下的一枚吻。

凯文望着她的侧脸，望着她紧闭的双眼和微微翕动的嘴唇——她在许愿。

她在对流星说些什么，而那些话他不打算问，也不打算猜。

他只是在想，这个女孩正站在他的秘密领地里，在他的流星雨下，在他被时间囚禁了一千次的同一个夜晚里，认真地、充满期待地，将一个他不知道内容、却无比希望它能够实现的愿望，托付给这些划过天际的石头。

一股冲动从胸腔深处涌上来。

那感觉陌生得让他有些无措——他已经太久没有许过愿了。

在循环的头几十次，他也许还试过。

许愿打破循环，许愿逃出牢笼，许愿一切回到正轨。

但那些流星从未回应过他，午夜依旧降临，闹钟依旧响起。

他学会了不再许愿。

愿望是给那些还能相信明天的人的，而他是一个没有明天的人。

可这一刻，他忽然想许一个愿。

不是关于时间，不是关于循环，不是关于自己。

而是关于这个忽然闯入他灰白色世界的、唯一的变量。

关于这抹不该存在却偏偏存在的粉色。

关于她闭着眼睛站在他的星空下，这个画面本身就是一道裂缝——一道让光透进来的裂缝。

凯文垂下眼帘。

他没有合十，没有低头，只是微微放轻了呼吸。

一千次循环中，他在流星下许过的愿望屈指可数，而这一次，他许下了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心愿。

“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和她一直这样。”

他只是想一直这样——就这样并肩站在星空下，就这样听她轻快的呼吸声，就这样看她被星光照亮的侧脸。

就这样，和她一起。

随着最后一颗流星拖着银色的尾迹消融在夜幕深处，这一天也缓缓滑向了尾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

凯文坐在草坪上，爱莉希雅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他肩头沉沉睡去，呼吸平稳而绵长，粉色发丝随着夜风轻轻蹭过他的手背。

他低头看着她，用目光描摹她阖上的眼睑、微微翘起的唇角、以及那张在睡梦中也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脸。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中某个看不见的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