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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2章 番外 囚于时间（第2页）

调子轻快而陌生，不属于这条街上的任何一个人，不属于他记忆中任何一段被反复播放的旋律。

那声音像是一条从未见过的小溪，忽然从他耳膜最干涸的地方淌过去，带着某种不合时宜的、近乎冒犯的鲜活。

凯文的脚步停住了。

他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他的世界里，颜色是已知的、固定的、不会增减的——天空是什么灰，墙面是什么白，他闭着眼睛都能调出来。

但此刻，一片从未存在于他调色盘中的色彩，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瞳孔。

那是一抹粉色。

像一颗子弹，击穿了灰白色的世界。

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女正站在街角的阳光里，偏头哼着那支他从未听过的歌谣。

她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每一根都泛着光，像是刚从另一颗星球上坠落的、尚未冷却的星辰碎屑。

他愣住了。

这是他有生以来——在这段被无限拉长的、循环往复的时间里——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女。

她的面容，她的声音，她站立的姿态，她哼唱时微微晃动的肩膀，每一处细节都是全新的、陌生的、不属于这个闭环的。

她不在他的剧本里，不在他倒背如流的台词里，不在他精准预知的每一个画面里。

她是一个变量。

鬼使神差下，他向她伸出了手。

这动作没有任何预演，不在他任何一条计算过的路线之内。

他的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决定。

“你好，我叫凯文。我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少女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对这条街上所有路人那样早已熟稔于心的神色——她不是台词，不是程序，不是被时间钉死在轨道上的某个符号。

她轻轻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一个有趣的问题，然后将自己的手慢慢搭进他的掌心。

那触感很轻。

像小猫把肉垫小心翼翼地放入他的手中。

“你好，我叫爱莉希雅。”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不忍心吵醒什么。

那声音拂过他的耳膜，又拂过心口，像一阵没有来处的风，忽然找到了一个可以停留的缝隙。

他站在原地，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那条灰白色的街道依旧灰白，那些被他看过无数遍的行人依旧从他身边按部就班地经过。

可风吹在他脸上的感觉，第一次有了温度。

凯文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那句邀请在他喉咙里滚了几滚，像是在挣脱某种经年累月的惯性，最后才笨拙地挤了出来。

“你今天……有空吗？我想带你看看这里。”

这句话对他来说实在太过生疏了。

他已经太久没有对任何人发出过邀请——在一个所有人都是演员、所有情节都是重复的舞台上，他不需要邀请任何人，只需要按照剧本走下去就好。

但爱莉希雅不是剧本里的人。

“当然可以啦?”

她的声音依旧轻快，尾音带着一抹自然而然的上扬，像是有人在她的话尾系了一枚小小的铃铛，每抖一下就会落出几颗脆生生的音符。

凯文带她走进那条他已经走过无数遍的街道。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穿过、目不斜视，而是放慢了脚步，走在她身侧微微靠前的位置——像是在为她拨开一层看不见的帷幕，又像是在将自己在这座灰白色牢笼里收集了无数遍的、为数不多的珍藏，一件一件地摊开在她面前。

他带她去看街角那位老人在每天清晨准时拉响的手风琴。

那首曲子他已经听过成千上万遍，每一个音符都刻在了骨头缝里，可当爱莉希雅站在他身边轻轻跟着旋律晃动肩膀时，那首老旧的曲子忽然变得不那么陈旧了——它有了新的和声，有了新的节奏，有了一个从不在他预知范围内的、粉色头发的听众。

她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睁开眼时笑盈盈地对他说：“这个爷爷拉得真好听，我们明天还来听好不好？”

凯文没有回答，但他把那句“明天”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心里，尽管他知道，她的“明天”和他的“明天”不会是同一个明天。

他带她去看午后那一场准时降临的太阳雨。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雨丝在光柱中被染成金色，像是有人从天上撒下了一把把细碎的金箔。

他知道这场雨会在几点几分下，会在几点几分停，知道会有几个人路过时会撑伞、几个人会冒雨跑过。

可当他看到爱莉希雅伸出手去接那些金色的雨滴，看水珠在她指尖碎成无数更小的光点时，他第一次觉得，这场雨很美。

他带她去看傍晚时分从远处山坡上缓缓滑落的夕阳。

那轮落日他看过无数次，每一次的轨迹、每一次的颜色过渡、每一次被地平线吞没的速度，他都烂熟于心。

但这一次，爱莉希雅坐在他身边，双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两条腿在坡沿边轻轻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