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的黑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林辰落地时,脚下传来瓦片碎裂的声音。他下意识伸手去扶寒雪,手掌却按在一片冰冷的屋脊上。
两人此刻站在一座倒悬的长街中央,屋檐从脚下伸出,瓦沟、飞兽和腐烂的木椽全朝着更深的黑暗垂落。原本该供人行走的街面高悬在头顶,石板之间长着倒伏的杂草,几辆破车贴在上面,车轮缓慢转动。
灯笼生在脚下。
细长灯杆从瓦缝里钻出,向着头顶延伸。灯罩倒挂在高处,黑色火焰贴着灯芯往下燃烧,照出的光并不明亮,只能让附近的东西勉强露出轮廓。
寒雪站稳后,先看了一眼身后的入口。
石门的倒影已经合拢,只剩黑水般的痕迹在空中荡漾。下一刻,一只手从里面伸出,五指扣住边缘,硬生生将尚未闭合的影门重新撕开。
苍从裂缝中挤了进来。
他的衣服在第一层的交手中破了几处,肩背上还留着冰尘剑划出的白痕。那些伤对他没有太大影响,他落在屋脊上,只向前迈了一步,脚下整排青瓦便同时塌陷。
林辰拉着寒雪向侧面避开。
碎瓦像雨一样坠入下方。苍从塌陷处跃起,手掌擦过林辰后背,带起的劲风将他的外衣撕开一道长口。林辰在半空转身,饮血剑掠向苍脚下那道淡薄的影子。
剑锋还未落下,苍抬脚踢断了最近的灯杆。
黑灯向远处倒去,灯罩撞上屋檐,黑火随之熄灭。周围立即暗了一片,苍脚下的影子也消失了。
林辰落到另一座屋顶,胸口微微起伏。
苍已经记住了第一层的教训。
他没有追着林辰出剑的位置冲过去,而是一路踢断灯杆。每熄灭一盏黑灯,倒悬街便少一块光亮,大片黑暗迅连在一起。他站在其中,身形虽然仍能看见,脚下却再没有可以下手的影子。
寒雪看向远处。
“他在把灯全毁掉。”
“这下可麻烦了。”
林辰右眼的红芒在黑暗里亮了一下。邪瞳可以看见灵力流动,苍体内却没有任何灵气,只有旺盛得近乎可怕的气血。那具身体在他的视野里像一团烧红的铁,四肢每次力,血液都会以极快的度涌向筋肉。
苍再次逼近。
林辰举剑挡了一下,虎口立刻麻。剑身被一掌拍偏,苍的另一只手紧跟着抓来。寒雪从侧面刺出冰尘剑,剑尖点向他的肘窝。苍手臂一沉,硬是用肌肉夹住剑锋,随后转身甩动,将寒雪连人带剑掀了出去。
林辰赶在她撞上屋梁前接住她。
两人落地后退了数步,脚下瓦片接连碎裂。寒雪胸口闷,握剑的手也被震得白。她抬头时,苍已经站在几步之外。
“让开。”他说。
寒雪没有动。
苍看着她,脸上既没有怒意,也没有厌烦。他只是重复了一遍:“尊者要的人是他。你可以走。”
寒雪擦去嘴角的血。
“你说得倒轻松。”
苍没有回答她。他似乎根本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只要林辰留下,其他事情便与他无关。
林辰持剑挡在寒雪身前。
“走不走,也不是你说了算。”
苍向前迈步。
寒雪忽然抓住林辰的手臂,带着他从屋檐边缘跃了下去。
倒悬街的下方没有地面,只有密密麻麻的屋顶向黑暗深处延伸。两人踩过突出的木梁和灯杆,顺着倾斜的屋墙往下落。苍追到边缘,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跳了下来。
他的身体砸穿一座屋顶,紧接着又从另一侧撞出。木屑飞散,整座倒悬房屋都在震动。
林辰和寒雪沿着一条倾斜的窄巷向前。窄巷原本夹在两排房屋之间,此刻却像一道悬在空中的裂缝。两侧门窗错位,有的开在屋顶,有的贴着脚边。窗后偶尔闪过模糊人影,等黑灯照过去,又只剩积满灰尘的空屋。
寒雪跑出一段,忽然停下脚步。
林辰差点撞上她。
“怎么了?”
寒雪指向一面窗。
窗纸早已破烂,木框中残留着一层黑的薄冰。冰面倒映着两人的身影,可他们明明站在窗外,影子却在冰中背对着他们,缓慢朝巷子深处走去。
林辰盯着那两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