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杯子,摊开双手。
“就凭我们这平民出身,人家凭什么和我们平等对话?就凭我们这一腔抱负和理想?就凭我们觉得自己是对的?”
“在权力的游戏里,‘正确’从来不是筹码,‘正义’也不会替你开路。”
“你去跟金织女士说‘百姓疾苦’,她只会觉得你这个平民不识大体。”
昔涟沉默了一瞬,歪着头问:
“我们难道不能从微末做起吗?先招一批志同道合的人,从小处做起,慢慢壮大?”
“然后呢?”周牧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两只手用力揉了揉昔涟的头,把她那头柔顺的长揉成了一个鸡窝,
“被人家随手灭掉?”
“政变也好,起义也罢,最重要的一步永远是最后一脚,你有没有能力在你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之后,接住随之而来的全部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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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一步说,就算你计谋通天,真的把凯撒帝国的经济搞垮了,让帝国百姓离心离德,分化了帝国的六大支柱,让他们彼此猜忌、各自为战。”
“但那又如何?”
“在凡世界里,只需两日。帝国强者从奥赫玛出,横穿整个翁法罗斯都用不了两日。两日之内,他们就能把你苦心经营的一切砸个粉碎,把秩序的旧壳子重新套回去。而你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这话出口,房间里安静了。
昔涟不说话了。
白厄不说话了。
蜉蜉也不拍手了。
他们都不是蠢人,正相反,他们都很聪明,所以比任何人都清楚,周牧说的是对的。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就凭他们小猫三两只,就算侥幸赢了一局,掀翻了一两个贵族老爷,没有高位身份和绝对力量作为支撑,所谓的胜利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帝国的力量会在最短时间内碾碎一切,而他们最好的结局,大概是被挂在城门口,成为下一个造反者的“警示教育”。
武力,才是一个凡帝国的真正根基。
数量?在那些真正的强者面前,普通人的数量连统计学意义都没有。
再多,也不过是土鸡瓦狗,是蝼蚁的集合体。
而蝼蚁再多,也咬不死一头龙。
昔涟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周牧认识她以来第一抹真正的沮丧。
“难道……真的没办法让普通人过上好日子吗?”
周牧听出来了,这话里没有不甘,只有一种纯粹的难过。
以前意识不到也就罢了,傻乎乎的日子过得一样开心,以为这个世界本该如此——贵族住高墙大院,百姓住低矮土房;贵族吃山珍海味,百姓啃粗面馒头。
这就是天经地义的,谁也没想过改变,也没觉得需要改变。
但既然意识到了问题,看到了那套运转了几百年的制度背后鲜血淋漓的真相,再让她像以前那样,对着那些所谓贵族奴颜婢膝、小心翼翼地在奥赫玛的石板路上踮着脚走路生怕踩脏了砖石——
她真的做不到。
而且她不光自己做不到。
她一想到那些和她一样的人,那些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少苦、只以为这就是“正常日子”的人,还要一代又一代地这样活下去。
她就更做不到。
周牧看着她的表情,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们相识的时间不算长,但周牧自认对昔涟足够了解。
这丫头看起来天真烂漫,实际上心思比谁都细,性子比谁都倔。
她认定的东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要不……
试试?
反正是在自己的梦里。
就算失败了,也无所谓。
大不了梦醒了,重新来过。
就当陪昔涟玩一场大型角色扮演游戏,输赢都没损失,何必瞻前顾后?
他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先探一探昔涟的底,看看她到底准备到了哪一步,是真有想法,还是只有一腔热血。
“昔涟,”他开口道,语气放缓了许多,“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昔涟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成了帝国的女帝,你会如何对待官员和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