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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割肾鼠咬小地狱二十六(第1页)

铜镜中的景象再次变换,他看见自己的面容在一次次纵欲后迅衰老,从丰神俊朗的公子哥,变成形容枯槁的垂死之人。

公子不是最爱我们么?

镜中的姑娘们齐声问道,她们的嘴角同时上扬,露出诡异的笑意。

公子不是说,愿为我们散尽千金么?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些曾经挥霍无度的手,此刻正变得透明,指节处露出森森白骨。他想要握紧拳头,却现自己的手指正在一根根脱落,化作飞灰飘散。

公子怎么要走了呢?

铜镜轰然碎裂,碎片却没有四散飞溅,而是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出他生前不同的画面。他在其中一片里看见自己的母亲,那个在他沉迷酒色后便再未探望过的老妇人,正对着他的牌位垂泪;在另一片里看见自己的幼弟,因他败光家产而被迫卖身为奴;还有更多的碎片……

这便是公子想要的么?无数声音从碎片中同时响起,这便是公子散尽千金换来的么?

白净恶鬼想要尖叫,却现自己的喉咙已经化作空洞。他想要逃离,却现自己的双腿早已消散。他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躯干,悬浮在这片由记忆碎片构成的虚空之中,被迫凝视着每一块碎片中自己的罪孽。

第三次惩戒,凡尘景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却清晰地在他魂识中回荡,不是让你看见恐惧,而是让你看见真相。不是让你承受痛苦,而是让你承受代价。

杖身轻轻抬起,白净恶鬼的魂体如断线的风筝般飘落在地。他的面容与先前截然不同,那双曾经涣散的眼眸此刻凝聚着某种深沉的东西,像是潭水底部的淤泥,浑浊却真实。

我……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我……不该呀……

凡尘景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狱房的其他角落。矮胖恶鬼正被照心杖的光芒笼罩,他的魂体呈现出剧烈的颤抖,却不再像前两次那样挣扎逃窜,而是僵立在原地,任由杖身将他引入最深的记忆。

他看见自己第一次踏入红颜阁的那个夜晚。那时他尚未迹,只是个贩卖绸缎的小商人,妻子在灯下为他缝补衣裳,女儿正是牙牙学语的年纪。

他是如何一步步走向那条路的呢?起初只是应酬,后来成了习惯,最后便再也离不开了。

老爷不是最疼如玉么?

如玉没有变成怪物,而是维持着最初的模样,温婉柔顺,眼波流转。

那矮胖恶鬼的魂体在照心杖的光芒中凝滞,仿佛被钉在琥珀中的虫豸。他望着眼前这个如玉,喉间出破碎的呜咽,却比先前任何一次哀嚎都更加凄厉,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温柔剖开的痛楚。

老爷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如玉轻移莲步,为他斟上一盏温酒,铺子里的事都忙完了?

他想要后退,却现自己的魂识被牢牢锁在这具记忆的身躯里。他看见自己的双手,那双尚未被酒色掏空的手,正不受控制地接过酒盏,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今日绸缎卖得好,特意早些来陪你。

老爷真好。如玉低眉浅笑,那笑容与他记忆中分毫不差,却在此刻显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虚假。他想要大喊,想要告诉眼前这个快些离开,魂识却被迫随着记忆流转,眼睁睁看着一幕幕往事重演。

他看见自己如何渐渐疏远了家中的妻子,如何在如玉的枕边说尽妻子的不是,如何在一次醉酒后将女儿定亲的聘礼挪作红颜阁的缠头之资。每一个画面都被照心杖放大、凝视,他被迫审视自己当年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语。

老爷,您脸色不好。记忆中的如玉伸手探向他的额头,那触感温软如常,却让他的魂识剧烈颤抖,他此刻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眸深处从未有过温度,只有精密的算计,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我……他想要开口,却现自己正在同时经历两个时空:一个是记忆中沉醉的自己,一个是此刻清醒的灵魂。两种感知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撕裂感,仿佛有人将他的魂识生生劈成两半。

照心杖的光芒微微闪烁,凡尘景的声音如远钟般传来:你可看清了?

他看清了。看清了如玉在他病榻前与郎中私语时的眼神,看清了她在他咽气后第一时间翻检他贴身衣物的动作,看清了她嘴角那抹与此刻一模一样的笑意,原来那笑容从未因他的生死而改变分毫。

老爷不是最疼如玉么?记忆中的如玉再次开口,老爷为如玉散尽家财,抛弃妻女,如玉怎能不报答?

他想要否认,想要说自己从未抛弃妻女,却在照心杖的牵引下,被迫看见那个雪夜的真相。

妻子病重,他却在如玉怀中听着新谱的曲子。那曲子是他花了大价钱从江南请来的乐师所作,专为如玉生辰而谱,丝竹声里尽是缠绵悱恻的调子。他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沉醉其中,如何觉得这便是人间至乐,如何在这温柔乡里将家中传来的急信随手掷入火盆。

此刻,照心杖的光芒将那封未拆的信笺从灰烬中复原,字迹在他眼前逐一清晰:妻病亟,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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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字的墨迹被火舌舔舐得残缺不全,却像四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残存的魂识。他看见自己的手,那双从如玉肩上滑下来的手,是如何将那薄薄的信笺揉成一团,是如何在如玉的轻笑声中看着它化作飞灰。

老爷,什么信呀,值得您这般动气?记忆中的如玉倚在他肩头,指尖绕着他腰间的新玉佩。

无甚要紧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佻而慵懒。

照心杖的光芒骤然收紧,那雪夜的寒气穿透魂体,他不再是红颜阁中醉生梦死的恩客,而是站在自家院门前,看着窗纸上摇曳的烛火。

屋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像是破旧的风箱在勉强运转。他想要推门,却现自己的双脚被钉在原地。

老爷?门内传来老仆惊惶的声音,是老爷回来了么?

他没有回答。记忆中的自己正在犹豫,正在计算,正在权衡这一夜离去会让如玉何等不悦。而此刻清醒的他,被迫在这犹豫中煎熬,被迫看清自己当年每一个转念的卑劣。

夫人……夫人刚睡下。老仆的声音低了下去,大夫说,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他看见自己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又抬起来。那扇门近在咫尺,门后是结二十载的妻子,是曾与他共撑绸缎铺、共熬过无数难关的枕边人。而红颜阁里,不过是一个相识不足三年的女子,一个从未对他有过真心的女子。

老爷?老仆又唤了一声。

我……记忆中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却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我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去去就回。

他转身离去。照心杖的光芒将他的脚步无限拉长,每一步都踏在清醒魂识的刀刃上。他想要嘶吼,想要撞开那扇门,想要跪在妻子榻前请求原谅,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看着那扇院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像是合上一具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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